百年非遗“笑头和尚”面临传承困境 川西老艺人坚守中盼新生

问题——一门“看得见”的年俗技艺,为何越来越难“走出去” 川西平原的年味,曾一张夸张喜庆的面具上被具象化:眉眼弯弯、笑意满满的“笑头和尚”,既是孩子盼望的新年玩具,也是舞狮队伍中不可或缺的角色;走进大邑县王泗镇黄家老屋,墙上、架上摆满各式面具,色彩明亮、神态憨拙。然而,热闹的景象更多停留在屋内:订单减少、上门顾客稀少,手艺从“年节刚需”变成“偶尔点缀”,老人更多时间用于操持家务与打理小铺,制作转为“有人买就做,没人买就歇”。 原因——年俗消费转型叠加传承断层,传统产品遭遇“认知门槛” “笑头和尚”曾与农村舞狮兴盛、年货消费结构相互成就。改革开放初期,乡村文体活动活跃,舞狮表演带动面具需求;面具又因寓意“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而进入寻常人家,节前购置、节后悬挂,形成稳定的使用场景。如今,这些场景发生明显变化:一上,乡村舞狮等集体性年俗活动减少,面具失去最核心的“表演入口”;另一方面,家庭消费更偏向安全、轻便、审美一致的现代玩具与装饰品,传统面具的夸张造型在部分年轻家长眼中甚至带有“吓人”的观感,导致“想买但不敢买”“愿意看但不带走”的情况增多。 同时,手工技艺高度依赖经验积累。草纸糊制、米浆调配、上色彩绘、阴干定型等环节费时费力,难以规模化;年轻人外出务工与职业选择多元,使“学徒难寻、接班难定”成为普遍困境。传播方式虽然变化迅速,但对传统手艺而言,线上流量并不必然转化为稳定订单,缺少品牌化、产品化与渠道化支撑时,热度可能来得快、去得也快。 影响——一张面具的“冷与热”,映照乡土文化记忆的流失风险 需求降温不仅意味着收入减少,更影响技艺延续的信心与节奏。对许多民间手艺人而言,手艺首先是生活的一部分:靠它养家糊口,也靠它维系尊严与身份认同。当购买者减少、使用场景消散,传承容易滑向“展示性存在”——墙上笑脸依旧,手上活计却越来越少,久而久之,材料配方、制作诀窍、题材体系都可能在低频实践中淡化。 从更大的文化视角看,“笑头和尚”寄托着川西地区关于过年、祈福、合家欢的集体记忆。它的式微,折射的是传统年俗从“共同参与”向“个体消费”转变的趋势。如果缺少系统性保护与转化机制,类似的地方民俗符号可能只停留在影像与展柜中,难以在当代生活里继续生长。 对策——从“守在屋里等客”到“让技艺进入当代”,需要多方合力 推动传统手艺走出困境,关键在于把保护落到可持续的生产与使用场景上。 其一,建立稳定的公共展示与体验渠道。可依托当地文化站、博物馆、景区与研学基地,设置常态化体验课程与节庆展演,让“看见”变成“参与”,让面具重新回到舞台与人群中。 其二,推动产品形态的适度转化。在不破坏核心工艺与文化内涵的前提下,开发更符合当代审美与使用需求的轻量化产品,如小型挂饰、车挂、冰箱贴、文创盲盒或儿童友好版本,并明确标注寓意与故事,降低年轻群体的理解成本。 其三,完善传承与收益机制。通过认定传承人、开展订单式培训、提供材料补贴与平台对接等方式,帮助手艺人把“零散售卖”转为“可预期收入”,也为年轻人学习提供现实激励。 其四,强化地方文化叙事与品牌建设。将“笑头和尚”与川西年俗、舞狮文化、乡村集市等资源联动,形成可传播的地域文化名片,避免仅靠个体自发传播在流量波动中起落。 前景——让传统年味“可用、可学、可消费”,才能走得更远 从当下看,“笑头和尚”仍有坚实的文化根基:它形象鲜明、寓意积极、制作工艺具有辨识度,具备转化为文旅体验与节庆消费产品的潜力。随着各地对优秀传统文化保护力度加大,乡村振兴背景下文旅融合加速,传统手艺若能在公共文化服务、节庆活动与市场渠道中找到新位置,有望实现从“被动守护”到“主动生长”的转变。对手艺人而言,最期待的或许不是一时热闹,而是持续不断的“推门人”——愿意了解、愿意带走、也愿意把故事讲给更多人的人。

一张笑脸,寄托着一个时代的记忆。黄家老屋的手艺人守护的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文化血脉。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他们用坚守诠释着什么是工匠精神。那满墙的笑头和尚正在等待一个"推门人"——既能理解传统的价值,又能赋予它新的生命力的人。这不仅是一个家族的期待,更是整个社会在文化传承中应该思考的问题。如何让传统在现代社会中找到位置,如何让手艺人的坚守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这些都值得我们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