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燕子飞走的地方会冒出什么样的新鲜风景呢?

这阵子燕子回老家的动静特别大,一下子把刚萌发的春意给抢了风头。每逢春天头到了渭北那边,燕子总比人先回来。它们嘴里衔着风也带着雨,在空中给大地描红画绿。虽说就这么短短一句,可画面感实在太强:风吹得软绵绵的,雨下得缠缠绵绵的,被春雨浇过的黄土高坡,像是沉睡的少年被突然叫醒,没过多久野草就冒出了头,桃花也红了柳树也绿了。天地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种地的俯下身去种瓜点豆,写诗的抬起头来敲诗吟句——所有的生气勃勃,都跟着燕子的影子一块到了。 到了三月这当口,我总像赴一场绝不会迟到的约会,在长满绿草的田埂上找那熟悉的玄黑身影。它落在花枝上时,就像一枚被春风亲过的邮票;剪刀似的尾巴划过空气时,也把我冬眠好久的心给划开了口子。这会儿我就想当个最安静的人在旁边看着,只能用目光轻轻蹭它眼睛上的反光——哪怕只出声说句话,都怕把整个春天吓飞了。 要是把目光挪到无边无际的蓝天上看看群燕那番闹腾的情景,一幅“群燕舞空”的狂草画卷立马就铺展开了:这些燕子随便往哪飞,来来往往像织网似的,一会儿聚在一块儿一会儿又散开;时而飞得高高的时而飞得低低的;动作特别灵动像怀素喝醉了写字那样挥洒自如,又像是项庄舞剑那么凌厉迅猛,更像是离了弦的箭或者脱了缰的马。我站在田埂上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呼吸,就搅乱了天上的音韵节奏。 从古到今,燕子和人的关系就跟邻居似的那么铁。“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老童谣里的信任特别淳朴:燕子把人当成邻居住下了,人也把燕子当孩子养着。老房子屋檐下面总留着个被阳光照得亮亮的泥巴窝;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燕子在炊烟里穿来穿去,还能听见它们叽叽喳喳说的家长里短那些琐碎事儿。那种古朴又唯美的生活画面让人觉得:哪怕第一次出门去远方闯荡的游子走得再远,心里也总觉得有盏灯、有句话在等着自己。 我常常在想那种纤细的燕子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力量?这么细瘦的身子竟然能在长空中划出那么笔直的弧线?答案就在每次扇动翅膀里——它们飞过的不是大山大河,而是春天的命令和安排。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些黑压压从头顶飞过的小身影:只要心里装着个窝、心里有个方向感,再远的路也能给自己剪出一条回家的缝。 可现实有时候像一把生锈的刀:钢筋水泥很快就盖起来把屋子围得严严实实的,屋檐变得又矮又小了天空也变窄了。来的燕子越来越少了泥窝也搭得越来越远。“这种优雅的景象正在我眼前慢慢消失”——这话听着就像一声长长的叹气一样,把这篇文章从温柔的梦里给拽回到了现实的冷酷里。最后这段镜头拉得特别远:当最后一只燕子飞出城门不见了踪影的时候,咱们失去的不光是春天的影子那个剪影了,还有跟大自然原本那种最原始的默契和感觉。 燕子飞走的地方会冒出什么样的新鲜风景呢?谁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样的。不过我知道:只要天空还在、泥土还在、我们心里对美好的向往还在这就够了;我们就得尽力给燕子留一条缝隙、留一口清泉、留一朵可以停脚的花儿出来。让下一次春风吹过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那声熟悉的“唧——”——这就是春天发来的确认信号呀,也是人类和自然之间最温柔的对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