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这个地方有个叫胡望平的人,他是房署的主事。双峰以前是楚地,四面环山,水网密布,民风特别淳朴。城里有条涟水蜿蜒流过,两岸都是整齐的房屋,市场也很热闹。这些年来,负责建房的人常常有胡氏望平。他在县里房署工作了很久,后来又建了副堂,权势很大,名声传遍了乡里。可是官场变化无常,最终他还是被宪台给收了,大家听说了都很惊讶。开始的时候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具体情况。不过看他在房署工作的时候,好像很能干。双峰的房产管理,从预售审核、维修基金管理到市场整治、物业管理监督,全是他管的。那时候县城才刚发展起来,楼房一栋栋盖起来,商人也都来了。望平在这中间周旋着,应付得还挺不错。每有重点项目,他都会亲自带着下属去工地现场办公。记得辛卯年夏天,县里有个汇丰商街要建,这是市里县里招商引资的大项目。眼看就要开业了,可是预售手续还没准备好,开发商急得团团转。望平听说了这件事,马上召集手下十四个人冒着酷暑跑到工棚里去办公。只见他展开文件一本本地查看,一件件地核对。有的问地基深不深,有的验材料好不好,有的算维修基金多少。从早到晚忙了一上午,七个难题都当场解决了。过了一会儿他拍着手笑着说:“大家别担心,十一号之前合同肯定能办下来。”结果真的按照他说的办了。商人们很感动想请他吃饭道谢,望平推辞说:“这是我的工作嘛,谢什么呢?”这个事情传开后大家都说胡公很有古代好官的作风。 望平特别善于跟当地的乡绅和长辈打交道。甲辰年冬天他以老科协城建国土环保分会会长的身份带着四十多个会员去永丰街道老梁家庭农场参观。当时场主梁健华刚生了病,望平握着他的手温言安慰就像老朋友一样。大家还一起看了果园和田园风光,望平还拿出自己的钱买了橙子和土鸡送给农民帮忙。那天阳光灿烂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好像在办乡饮之礼一样。有人问起政事的时候他就说:“我现在年纪大了只想和大家一起去山水间走走聊聊庄稼。”他说话很诚恳听得人都感动了。 不过事情总是有起有伏的道理也是这样的。望平掌权时间久了可能就有点骄傲起来了。房署这个职位掌管着整个县城建房的重要枢纽工作预售审批维修基金管理工程验收这些都是很容易产生利益冲突的地方。过去虽然有“绿色通道”的便利但是方便的门一开谁能保证中间没有私人交易呢?有人说某年有个商人送给他名贵的楠木他拒绝了还有人说某一年有个商人送给他漂亮的丫鬟他也拒绝了但是流言传到智者耳朵里真相到底怎么样外人也不知道啊等到他迁建副堂后权力更大了凡是城乡路桥建筑公廨修缮市政设施他都能插手话语权就更重责任也更大名声也跟着响起来所以批评的声音也就多了起来有见识的人私下议论:维修基金那么多钱它的出入是不是全都符合规定呢?工程招投标是不是全都秉公处理呢?物业管理资质审核是不是全都没有私心呢?这些问题他们都只能私下议论不敢在朝堂上说出来。 丙午年春天正月底突然传来消息说望平被抓了二月初县署的公文才下来说他“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审查调查”。一时间全城议论纷纷茶馆酒店里没人不聊这件事有人叹息有人指责有人惋惜还有人冷嘲热讽有些曾经受过他好处的人关上门不敢说话有些曾经和他一起工作过的人像虫子一样不敢出声只有城北的一位老人口气沉重地说:“我以前看胡公现场办公时衣服上沾满泥土额头汗如雨下真是个能干的官员啊怎么会晚节不保呢难道职位高了心就容易糊涂权力大了欲望就控制不住了吗?”双峰这个地方虽小但是建房的事情特别多复杂望平本来是个书生从地方上起家三十年间做到了高官显赫的时候出门车马随从里巷里的小孩看到他都赶紧躲开等到他衰败的时候一张公文就把枷锁套上了以前的风光全都成了尘土俗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说的就是望平吧或者说官场就像唱戏一样有兴盛就有衰落难道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现在涟水依旧向东流淌市场也依旧繁华热闹只有胡公这件事留待后人评论有人说他对县里有功劳不应该因为结局就否定他的全部贡献也有人说贪污受贿的罪行法律不能容忍岂能拿小恩小惠去抵消大罪行呢各种说法不一到底谁说得对现在也不知道只有县署新下令重申:所有关于建房的事情都必须严格审核进出账目明确规章制度以杜绝私人交易城中的父老乡亲们听了互相点头说:“但愿以后来的人能记住胡公这个教训那就是双峰的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