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来聊聊金国末期的学问,主要是讲赵李这一派的理法。把当时的场景想一下,“靖康之乱”把北方的学问搞得有点消沉,可等到贞祐年间南渡之后,金国境内的文化教育反倒活过来了。杨云翼、赵秉文、李纯甫这帮人轮流管着翰林院和科举考试,硬生生把儒学抬到了一个新高度。不过呢,虽然这段思潮看着跟宋朝理学差不多,可在宋明理学史上大家好像不太搭理它。《诸儒学案》、《圣学宗传》、《理学宗传》这些书干脆不收金国的儒生;《宋元学案》也就是在卷末附了个《屏山鸣道集说略》。全祖望更是直接把李纯甫放进“附儒”里面去,说他“恣意狂言”,还批评他“沉迷异端”。这看似贬低,其实也透露了当时学术的真相:是很多样的东西一块儿混着。赵秉文、刘从益他们死守正统道学,李纯甫高调宣扬三教一致,王若虚、元好问这帮人又以纯儒的立场去评判教义。这三种态度在金国末期凑一块儿,共同把文化给带起来了。 咱们重新看看金国末期的儒学,会发现它并不是什么“新学”或者“蜀学”的延续,而是跟两宋道学根子一样却走了不同的路子。 先说说赵秉文。现存有他写的《原教》、《性道教说》等文章,他自称一心归依孔孟而不掺杂异端。他谈性情说:“性情这个东西难讲……佛老灭情归性,老氏归根复命,都不是我所说的中庸之性。”这句话直接把界限划清了。接着他又引用《礼记》里的话:“人生而静,是天性。”把“天命之性”捧到了最高位,觉得性就是天理。 赵秉文虽然不太提气质之性,但也没忘了功夫的事。他强调“慎独”,觉得即使是圣人的学问像天那么大,也得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具体的做法是在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戒慎恐惧,在日常生活里养诚、学诚、致诚。从“慎独”到“中和”,他弄了一条从内心往外的修行路子。 再来说李纯甫。《鸣道集说》老被误会是“反道学”的书,其实不是这样。他写书是为了给两宋道学辩护——辩护的办法不是搬书袋子,而是指出道学排斥佛老有点偏。在道统理论里,他把老庄孔孟都捧到了四圣的高度,说“天地没生成前圣人在道里;天地生成后道就在圣人身上”。又说“浮屠氏的书从西边来……跟我古代圣人的心思完全一致”。这看着像是调和三教,实际上是把佛老拉回“古人不死”的路子上去了。 本体论上,李纯甫主张一元的道体,跟赵秉文、两宋的道学差不多;但他更看重“性不会变”。他觉得气质变不了性,“吃喝拉撒睡是血气的事,跟性有啥关系”。功夫的重点也就从“理气分不开”转向了“存性去欲”。具体的方法有两条: 存性:认识到“万物都在我心里”,道德这东西不用向外求; 戒欲:把心里的杂念洗干净藏起来,“喜怒哀乐都进不去”,回到全是道体的状态。 所以李纯甫的功夫论偏向直接进入本体里去,跟朱子“格物致知—居敬涵养”那种内外都练的风格很不一样。 赵李两家的共同点很明显:一元的道体论。分歧在于功夫: 赵秉文靠慎独养诚去里面体会; 李纯甫靠存性去欲直接进本体。 两个人都比较侧重讲本体的描述而轻忽经验世界的实践机制,结果导致道德主体在真实生活里该怎么走的章程次序都被弱化了。全祖望批评他们“掉进佛老里”不是没道理。 换句话说,金国末期的儒学提供了一条简单的、类似心学的修行路径:把本体论推到极致了可功夫论就显得单薄了。这种“重本体轻实用”的路子在讲究主体实践的理学圈子里终究是扛不住“新儒学”所追求的那种普遍自觉的。 最后总结一下:再回头看金国末期的儒学,会发现它不是边缘的小枝丫子而是跟两宋道学一脉相承却又不一样的活水。 赵秉文用“大中至正之道”接着濂洛的说法; 李纯甫借着“三教一致”替道学鸣不平; 他们一块儿把金国的文化给带活了。 但是当本体论被推得很高而功夫论被压得很低的时候,“那种能按部就班践行的主体性道德实践论”就只好让位给玄虚和神秘了。 会通三教不该是简单地拼在一起而是要在现实生活里去做; 重建道德主体也不能光想着去体会本体。 南方的学问传到北边、理学和心学互相辉映的历史告诉我们:只有让本体和功夫相互成就了,儒家哲学才能真正成为时代精神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