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那边有个老规矩，叫“三月不吃粑，蛇咬归人家”，意思就是清明前后，家家户户都得做点野蒿粑才踏实。其实我老家虽然在庐江，可这蒿粑的味道主要还是来自张治升老师家。记得几年前，老师把热腾腾的粑揣在怀里送来，我捏一块在指尖，那股苦香裹着肉香在舌尖打转，余味能缠一个下午。 我妈在江阴待过十二年，心肠活络，把田里的事也琢磨得透透的。她会在黄田港的坡地上种艾草和菖蒲卖钱；快下雨时还会提着粪桶去施肥，好让大家都尝尝鲜。她种野蒿也是当作生意来做的，心思挺活络。我尝过最惊艳的一顿饭，就是她特意去张治升老师家吃的“升级版”：粑里夹着细粒油炸咸肉。老师送来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咬开一口蒿香混着肉香特别好吃。 今年闰二月初八那天下午，我突然想把记忆里的味道给复刻出来。我先去山坡上掐了一把野蒿，挑干净杂草再开水焯去苦味；然后糯米粉、清水、细盐揉成“熟泥”，团成巴掌大、拍成小圆饼。菜籽油倒满锅底四周，“滋啦”一声像过年放鞭炮——水汽裹着蒿香就扑面而来了。盖上盖闷煎一会儿再点水……一分钟后打开锅盖，“嘭”的一声像童年弹弓——金黄微鼓的蒿粑咧嘴笑我：你终于回来了。 我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外酥内糯，苦香轻袭；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朱光潜在麒麟老家念叨的话：“我多么想尝尝家乡的菜心粑啊……” 那一刻我明白了——清明不光是个节气，更是一口热气腾腾的野蒿粑；是绿野、烟火、人情跟岁月交织在一起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