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书到底可以写得有多活泼?

话说有一回,山东济州有个叫王铎的员外,已经到了51岁高龄,挥毫写下了一卷《王维诗卷》。这卷绫本墨迹,长21厘米、宽165.5厘米,共写了27行。里头录的是王维的两首诗,一首叫《济州过赵叟家宴》,另一首叫《春过贺员外药园》。卷尾还有一段行草自题,把整幅作品的气韵给拔高了一大截。这种大幅的楷书作品,在王铎存世的作品中极为罕见。他曾说过,写绫卷很少用楷书,所以这卷《王维诗卷》在他的创作里位置很特殊。 来看看王铎写的这幅字背后的故事吧。他的字与字之间大小不一,还带着点歪斜的趋势,乍一看好像是乱了章法,但细细一看又都在规矩之中。这就是他特意追求的“楷意”,他不想被唐人的森严法度束缚住,想用王维的诗意来表达自己的心胸。他故意不写得工整,反而借此找到了古拙的感觉,让整篇作品变得更加沉雄厚重。 这是王铎51岁那年的作品。他前半生一直是在临摹古人的字法,到了后半辈子才开始有了自己的新面貌。这一年正是他从“集古字”到“化古字”的转折点。虽然楷书作品不多见,但这正好能看出他骨子里的倔强——他不甘心被前人的笔意限制住,一定要写出自己的风格。 从收藏的角度看,这卷作品卷末盖着“王铎之章”和“大宗伯印”,引首上也盖着“秘晋斋”系列的印章。这说明它曾经被荣郡王府的王绵亿和溥侗收藏过。清代王公贵族的递藏经历给这卷原本“小众”的楷书增添了一层文化色彩——就算当时没人重视它,也被当作宝贝藏起来了。 现在回头看看这件作品,四百年来一直有人说它是“丑书”,也有人把它当作“清代楷书第一反骨”。关键就在于王铎并没有否定法度,而是让法度活了起来——让字与字之间有自由呼吸的空间,让整篇作品的气脉起伏跌宕。这种打破传统的思维方式给后世碑学思潮开了个头,也让我们现在重新思考:楷书到底可以写得有多活泼? 最后再看看这件作品吧。把镜头拉远,看到的是一位51岁的老人用全身心对抗时间的那种勇敢;把视角拉近又能读到王维诗里的淡泊与王铎笔下的苍茫交织在一起——诗、书、人三者融合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