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去了趟太行,看到那榔榆跟降龙木,感觉像是在看一场千年对话。1930年那会儿五指山藏着129师的司令部,1960年城里闹饥荒,大家伙儿跑来涉县这一带挖野菜救命。现在这儿红叶满山,云也特别干净,你看那五指峰从高到低排开,特别像手掌。2015年重阳前六天我和朋友再去太行,那天万里无云,到处红肥绿瘦的。我们顺着一线天往上爬,路特别窄,石壁缝里长出一棵榔榆。树根像古藤,树枝像铁线,看着特别像个百年老灵魂。我仔细摸了摸树皮,上面全是疙瘩,像是被岁月揉皱的纸一样。 安康江口镇有棵3000岁的老榆树,树干有2.1米粗。太行的雨水少得可怜,榔榆愣是在石缝里把根扎到了半米粗。涉县那边能见到半米粗的榔榆已经很少见了。它长得慢却活得久,好像故意用笨拙来对抗时间。辽州有个光棍周老大有一次劈柴劈到一块“榆木疙瘩”,结果黑烟冒出来了;长治的财主女儿喊着怕周老大。后来周老大被请过去一看,女子醒过来病就好了,财主就把女儿嫁给了他。这故事在左权、涉县一带传得神乎其神。 榔榆虽然长得慢又傻乎乎的,但心里其实挺有智慧的。那个周老大的故事把它“以德报怨”的形象定住了。咱们现在骂人有时候还会说“榆木疙瘩”,意思是这人太固执了。其实这“疙瘩”里头说不定藏着一段挺温柔的往事呢。 观景台廊下有四根木棍被老人说得特别神奇。我拿了一根降龙木掂量了一下感觉挺沉的。它只有六道棱和密密麻麻的细纹。虽然没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但它是被“剥皮抽筋”出来的——能降得住龙却降不住人贪心。 一对老夫妻下山的时候还拄着降龙木当拐杖。名气大了以后来砍的人也多了。如果真让降龙木成了传说,恐怕以后只剩下照片和故事了。 我一直没认出五指山的“五指”是啥样的。等到爬到了最高点才发现五座小峰从高到低排得整整齐齐——掌节特别分明。漳河从西北面流过来绕着县城走;韩王山那边还有三台叠在一起的塔尖在闪光。有个67岁的老汉精神头很足,他指着对面的梯田说:“以前打仗的时候城里人没吃的都跑这儿来挖野菜。”这话一下子把时间线串起来了。 当年百姓钻到山里是为了活命现在咱们钻到山里是为了旅游。太行山的颜色从来没变过变的是人怎么看待它。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红叶被夕阳一照特别亮。朋友问我下次还来不来我说来不来它都在那里。 咱把这些照片和故事带回家就好了留给大山的是那份不独占不贪婪不遗忘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