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天水老郑在家里院门口摆出了个大难题,他放言一棵牡丹值20万,连根拔起也绝不出售。他用烟屁股在树皮上烫出一个印记,这枚印子其实是来自1994年,当时他父亲从洛阳带回一棵筷子粗细的幼苗。那棵小苗被塞进尿素袋子里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天水,老郑的母亲专门划出了向阳的好位置种下它。为了伺候这盆花,老郑家里把炒香的芝麻饼当作底肥,后来一家人无论卖房还是卖牛都没动这棵牡丹分毫。它年复一年地把院子撑满,就像给老人延长了生命。 站在院门口的花商看到的是极具观赏价值的古桩牡丹,树干两米多宽,长得像龙的脊梁骨。这种花一旦开花能多达三百朵,卖主常将枝条剪下来插花当盆栽。而老郑心里想的却是老父亲临终前喝药的味道和母亲坐在树荫下纳鞋底时头顶的阴凉。钱可以清清楚楚地计算清楚,但这一片阴凉又该如何衡量呢?有些嘴碎的人调侃说把树挖走肯定养不活,活该家里没钱。事实上若真要移栽这棵树,根系断裂后三十年积攒下的根瘤菌就会四散殆尽。这就好比硬生生把一个老人从老宅里连根拔起一样,外表看着还有活力,内里早就休克了。行内把这种树苗称作“一次性盆景”,看似能看一年其实也就活五年,死期可能要拖到十年以后。 天水这个地方也挺邪门的:冬天温度在零下十几度却不会结冰封冻。黄土里带着沙子很透气,浇下去的水很快就渗下去了,根系既喝饱了又不会涝;春天回暖的速度慢得很,牡丹的芽苞也跟着缓醒得迟一点。养分回流足足能持续四十五天之久,花苞里的水分就像灌足了浆的饺子一样饱满。要是换到南方去生长情况就不一样了。南方冬天太短导致春化作用减半,虽然树木能活下来但花朵却只是懒洋洋地只肯开一层皮。 如果你打算自己动手种植牡丹千万不要急着花钱买树苗。江南梅雨季潮湿闷热的水汽会把北方来的牡丹“蒸”出一身黑斑;岭南地区的冬天一点也不冷,花芽还没等出来就直接睡过去了。真想尝试种植的话先要认清品种才行:长江以南要挑“江南种群”的品种比如宁国牡丹、铜陵粉等这些种类天生自带耐湿热的基因。秋天下手挖土的时候要把土球挖到膝盖深的位置别嫌它重这可是它后半生的口粮。搬回家后别急着乱剪大枝先要“定干”——把贴近地面的那些“土芽”直接抹掉那些红彤彤的嫩梗都是偷吃养分的贼保留一根明年开花的数量就会少一半。 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慢”。这盆花从牙签粗细的小苗长到碗口粗细的枝干至少得经历买房、失业还有孩子度过青春期这么长的时间周期。它用缓慢的生长节奏来回击这个世界快节奏的生活:你急它就蔫蔫的你稳重它才会艳丽盛开。等到三十年后也许你的孩子站在花下会对买家说:“这花不卖我爸妈还在里头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