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9年,春花谢了又开,秋风吹落叶子,唯独父亲不再归来。这19个寒暑里,我夜夜在梦中与他并肩走着,醒来时却只有枕头空空如也。春晚再热闹,我也打不起笑脸;餐桌再丰盛,我也尝不出滋味。春联的红纸和鞭炮声像针一样扎进胸口,唯独清明的油菜花香最能安抚我。这片金黄的花海代替了父亲没说完的话,替他填平了那片荒凉的土地。当年父亲牵着牛、扶着犁,把一块寸草不生的坡地啃成了良田。凌晨三点的山路上,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竹笛吹起来,笛声把所有的汗水和牛粪都赶跑了。他说要把荒地变成油菜田,那样我们上学就不用发愁了。如今站在田埂上,我俯身闻花香,仿佛还能嗅到他额头的汗味和烟草香。 那时候他才38岁,皱纹里盛着比金子更亮的光。父亲去世前还在念叨西南坡的十亩荒地要种油菜,腌菜坛子要加大口径好装更多萝卜干。他把遗憾写进了土地,也把那份沉甸甸的爱留在了世上。再也听不到他朗读《赤壁赋》的抑扬顿挫,再也吃不到酸得皱眉却忍不住再夹的糖醋蒜。夏夜的风吹过村头老槐树,我找不到那把摇扇和故事里的江湖。空荡的座位、沉默的餐桌、村口无人张望的大树——所有细节都在提醒我:有些人走了,就把你的心带走了一块。 油菜花年年如约而至地盛开,却像为他点燃的篝火一样在燃烧。布谷鸟的叫声穿过雨雾,清幽得像一句诗:“死者长已矣,存者永怀悲。”我点上一炷香,让它替我说些哽咽在喉的话——父亲,您安歇吧;女儿,会常回来看您。0219年的春天来了又走了,只剩下思念在心中流淌成河。金黄的绸缎裹住了我的全身,一个冬天的惦念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潮水。我跪在父亲的坟头烧纸焚香时闭上眼,仿佛看见他年轻时的样子还在那里吹着竹笛——那旋律不高却足以把黑夜烫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