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宁，咱们就聊聊那儿的苗歌吧。山歌在绥宁可不是舞台上那种假把式，简直就是他们日子里的空气。不管是干活儿、想人还是搞对象，信手拈来就哼上几句，歌词里带着草木香和泥土味，听着就像刚摘的椪柑，酸甜适口。 年轻人谈恋爱不叫谈，叫“连妹”或“连郎”。要是男的先开口对歌，女的也想搭把手，这事儿就成了。三句不离青山绿水，说到第五句心事儿就明明白白了。不用花钱买花，也不用发红包，就靠一把亮堂嗓子，就能把两个陌生人唱成一辈子的命里人。 听听这些原汁原味的土味情话，保准你听一遍就上头。有一首说油纸伞的歌特别有意思：男的说他的伞光溜溜只会打开不会收；女的反驳说她的伞圆溜溜既会打又会收。短短几句，“笨拙”和“灵巧”就成了互补的两口子。 还有一首是关于斗篷的：男的说买这细密斗篷是为了遮太阳；女的说她这细丝斗篷虽然细得很，可只把脑瓜子遮了，身子还是漏在外面。斗篷要是小了也没事，干脆换成那把油纸伞，正好把“郎妹两个人”一起罩进同一片阴凉里。 太阳出来晒高坡，金花银花就落下来……但是不管是男是女，都觉得那金银花花只是陪衬，真正的宝贝是那个会唱山歌的心上人。 有的歌还在那磨叽：到底是好花还得郎来栽还是不用栽？一个“要”，一个“不要”，把主动权来回拉扯得像织布机上的梭子。 甚至还有下雨都要来的：男的怕晒也怕淋；女的听了直接说天晴落雨我都要来！一句“冇怕”就把所有顾虑都唱成了多余。 那歌声更是把相思唱得山河可鉴：隔山喊你就隔山应……天上有紫微星作媒……田中有水车送信……寨里只有哥哥最有情。 还有人喜欢自嘲：要上山山太高了；要过河河水太深了……论人才我不如别人……这时候妹子出来反驳说：山高有引路的；水深有渡船的……这自嘲里带着骄傲——再高的山、再深的水都挡不住想见你的心。 这些歌不讲平仄也不讲套路，可句句都扎在心里。等到那些师娘老了再唱这些歌时，唱的其实就是她们当年脸红心跳的青春记忆。 现在油纸伞都旧了斗篷也短了，但只要旋律一响起来，山谷里照样回荡着那句最动人的告白——“隔山隔水你都走，隔村隔寨你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