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元十驾”和“百宋一”的争论早就烟消云散了,留下的是苏杭艺林里的一段佳话

我想和你们聊聊那个年代的藏书家黄丕烈还有吴骞。黄丕烈给自己的藏书楼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号,叫“百宋一廛”,这名字可真霸气,说白了就是想告诉大家我家里藏着一百部宋版书。在那个年代,宋版书可是珍贵得不得了,一页纸就能值上千两银子,能集齐一百部简直就像是把一座小的国宝库搬回了家。这下可好了,老黄这番炫耀立马引来了不少人的嫉妒,其中海宁人吴骞就坐不住了。 吴骞这人也很聪明,他没打算直接跟黄丕烈硬碰硬,毕竟在那个圈子里他的实力确实不如老黄。于是他给自己取了个“千元十驾”的堂号。这名字一出,整个书林都轰动了,大家都在嘀咕:他这是要用一千部元刻本来碾压一百部宋版吗?虽说听着有点“以多欺少”,可吴骞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他其实是在试探一下这两个人的反应。 关于“千元十驾”里的“驾”字还闹了个小乌龙。早期有些笔记把它写成了“千元十架”,这可是把“驾”错认成了“架”。好在叶昌炽在《藏书纪事诗》里把这事儿纠正了过来,说这个“驾”是用了“驽马十驾”的典故,意思是说虽然元刻本数量多,但还是比不上宋版的珍贵。黄丕烈在《席上辅谈跋》里也提到了这个典故,这下真相大白了。这场小风波反而给这个堂号增添了不少文化气息。 面对吴骞的挑战,黄丕烈倒是没生气。他反倒乐呵呵地给吴骞写了首七律:千元百宋竞相夸,引得吴人道是娃。我为嗜奇荒产业,君因勤学耗年华……诗里他还特意写了个小注:“谓好曰娃。”原来这“娃”就是好的意思。老黄就把这场较量当成了茶馆里的段子一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可是苏杭最拉风的藏书趣闻!那种“你追我赶却彼此欣赏”的良性竞争真的让人觉得很过瘾。 老黄早年失去了两位好朋友顾之逵和袁廷梼,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吴骞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份寂寞。两个人一见面就特别聊得来,经常互相借书、切磋校勘的事。老黄还说每次路过吴郡的时候,都少不了要去吴骞家坐坐聊聊天。那时候陈鳣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一起把“拜经楼”办成了江南最热闹的藏书沙龙。 陈鳣在《愚古文存》序里说拜经楼里不光有书,还有图绘、碑铭、鼎彝、剑戟这些玩意儿……简直就像个小型博物馆。吴骞玩收藏玩得很花哨:甲乙丹黄、图绘碑铭、器物谱录什么的样样都有。这种“大杂烩”式的玩法让后来的学者们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关于拜经楼里到底有多少藏书也是个谜。吴骞晚年自己说他才攒下四五万卷书而已。六十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点家底分给大房二房的还不算数呢。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其实还是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丹黄精审、善本校勘、装潢端整——这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乾嘉时期的学者考据严谨着呢,藏书家在报数的时候也难免会有一点艺术夸张的成分。 沈津在《吴兔床的几种稿本》里开门见山地说:“要论德高望重这四个字,非吴骞莫属。” 像黄丕烈、陈鳣、顾广圻这些大牛对吴骞都特别推崇,但没人敢去抢这顶“德高望重”的帽子。沈先生也没展开细讲,但这句话给后人留下了无限想象的空间:也许就是拜经楼里那种“勤学耗年华”却乐于分享的书香氛围,让同行们心甘情愿地心服口服吧。 最后来说说这两个堂号引发的风波吧。“千元十驾”和“百宋一廛”的争论早就烟消云散了,留下的是苏杭艺林里的一段佳话。黄丕烈和吴骞各自安坐百年之后留给后人的不是胜负而是一座可以反复攀登的“精神书山”。现在你要是去拜经楼旧址看看瓦檐残破却仍能闻到旧纸墨香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十驾”与“一廛”,它们还在悄悄丈量着后世学人的脚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