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那盏灯叫团圆也叫归途

一场东北的雪落下来,给老家盖上了一层银白的被子。李娜把行李都捆严实了,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听着窗外白桦林哗啦哗啦响,那声音就像替她先回家给爸妈问了好。那条回村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可她一点儿也不怕,因为这条路太熟悉了。车子一晃一晃地往前走,她心里清楚得很,离家是越来越近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就站在门口等着。她笑得那么亮堂,就像刚被雪水擦过的镜子。父亲在院子里把柴火堆得整整齐齐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照得他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屋子里炕头咕嘟咕嘟响着热气,饺子香顺着墙缝往外面钻。红彤彤的春联在北风里打着招呼,那就是家里的年味啊。 一家人吃完饭挤在热炕上看电视。母亲边嗑瓜子边问城里冷不冷;父亲把剥好的橘子硬塞给李娜。她知道父母心里装着的地图上只有一个点——那就是她。于是她就把在城里的那些事儿一股脑儿倒出来,什么加班啊同事好啊的,全给说了。笑声撞到墙上响个不停。 外面鞭炮声炸响的时候,李娜帮母亲刷碗。水声、碰碗声还有母亲压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母亲突然叹了口气说闺女长大了。这句话把她心里的甜和涩都给放大了。李娜低下头看母亲的鬓角,发现那白发像冬夜里的霜一样掉在心上,凉飕飕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一起去给祖辈上坟。纸钱烧起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好像在替他们说这些年没能回家的抱歉。回来的路上邻居夸她孝顺,爸妈笑得跟孩子似的。李娜心里想:孝顺不是别人夸的是爸妈脸上的红晕。 到了要走的时候,妈妈把酸菜、冻梨、猪油都塞进了行李箱里。爸爸只说句路上小心就没别的话了。火车一动李娜回头看,爸妈站在雪地里像两颗被磨旧的纽扣。她这才明白:长大就是把父母的背影越送越远;牵挂就是把家乡的味道越带越沉。 火车越跑越远了李娜靠在车窗上轻声说:“愿爸妈健康长寿吧”。外面风雪大得很她却看见家的方向亮着一盏灯——那盏灯叫团圆也叫归途。不管以后走多远她都知道:那里永远有人在等着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