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探索社区经济新模式成效显著 基层治理创新仍需制度护航

问题——基层服务常遇到“想办事先筹钱”的现实,社区运营长期受制于稳定、可持续的资金来源。作为超大城市治理的基础单元,社区承担公共服务供给、矛盾纠纷化解、民生保障等多重职责。重庆中心城区,人口流动性大、老旧小区集中、物业服务缺口明显,一些看似细小的管网破损、楼道失管等问题,容易演变为基层治理痛点。现实中,城市更新带来了更多公共服务空间,但“建得起、管不好、养不起”的运营难题依然突出。如何让服务持续运转、让资源形成循环,成为不少社区面临的共同课题。 原因——一上,市场主体对“低收益、高责任”的老旧小区治理动力不足;另一方面,社区自治组织参与市场化运营的身份边界和合规路径仍不够清晰。重庆探索中把“社区以什么身份参与经营”作为关键环节,推动社区居民委员会以民法典规定的“特别法人”身份设立社区社会企业,承接物业、家政、助残就业、助餐等与居民高频需求紧密有关的服务项目。另外,为破解“人从哪来、资源从哪来”的问题,当地以需求清单为牵引,引入企业、社会组织等多元力量,形成“社区合伙人”参与机制,推动专业服务下沉到社区。 影响——多项实践显示,社区社会企业与“社区合伙人”模式在完善服务供给、降低居民成本、提升治理效率上已显现效果。两江新区一些社区,通过市场化与公益性结合,居民以相对较低价格获得更稳定的物业服务,老年食堂、生活服务馆等功能空间逐步丰富,社区公共空间从“建了没人管”转向“有人管、能运转、可持续”。在渝中区,上清寺街道有社区成立生活服务类企业,开展家政物业、助残就业等服务,通过运营获得一定增收,为社区公共服务补充资金。在江北区,一些社区以“场地换服务”引入医疗健康企业共建“健康小屋”,为居民提供慢性病管理等服务,带动普惠产品供给优化。多元主体参与也推动政府、市场与社会资源在社区层面更紧密协同,基层治理从“单打独斗”走向“共建共治共享”。 对策——调研中也出现新情况:企业办起来、项目转起来后,一些基层干部反而“心里不踏实”。担忧主要集中在三上。 其一,主体属性与权责边界仍需深入明确。社区社会企业既不同于传统国有企业,也不等同一般市场主体。社区居委会作为特别法人参与经营的适用范围、风险承担、责任追究等缺少更细化的制度指引,导致基层在重大事项决策、对外签约、资产处置等环节顾虑较多。 其二,收益使用与监管规则有待统一。社区收益如何划分公共性与经营性边界、如何纳入预算或财务管理、如何公开公示、如何防范利益输送,需要更可执行的规范。目前一些地方更多依靠倡导性文件推动,存在权责交叉、标准不一、效力层级有限等问题,容易出现执行口径不一致。 其三,公共空间社会化运营的风险防控需同步跟进。社区场地、设施、数据与服务触点具有公共属性,引入合作方时,如何确保服务普惠、价格可控、质量可追溯,如何平衡公益服务与商业回报,如何建立退出机制与纠纷处置机制,都需要制度化安排。 针对上述痛点,受访基层人士建议从“顶层设计”和“基层可操作”两端同时推进:一是建立更清晰的社区经济制度框架,围绕社区社会企业设立登记、资产归属、财务审计、用工管理、合同合规、风险隔离等关键环节配套规则,减少基层在实践中的不确定性。二是健全利益联结与反哺机制,形成“公益服务引流、普惠微利维持运转、合理商业收益支持发展”的闭环,并通过收益提取比例、公益捐赠金、服务质量考核等方式,将社会化运营的增量收益持续投入社区公共服务。三是强化全过程监督与公开透明,完善居民议事协商、信息披露、第三方审计评估等机制,让社区经济运行更透明、更可监督。四是补齐专业能力,通过街道统筹、区级指导、平台化服务等方式,为社区提供法律、财务、运营、招采等支持,降低“干部既当管理员又当经营者”的能力压力与合规风险。 前景——从重庆的探索看,社区社会企业并非简单的“社区办公司”,而是面向治理现代化的公共服务供给方式创新。随着城市更新推进、居民对品质化服务需求上升,社区层面的资源整合能力、运营能力和制度供给水平,将直接影响基层治理效果。未来,若能在法治化、规范化轨道上进一步厘清边界、补齐制度短板,并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操作指南,社区经济有望在不偏离公益属性的前提下,成为提升公共服务韧性、增强基层自我发展能力的重要支点。

社区经济的价值,不在于“做大营收”,而在于把有限资源转化为可持续的公共服务能力。让基层干部从“心里打鼓”到“心中有底”,关键在于用制度划清边界、用规范守住底线、用透明赢得信任。把规则立起来、把监督强起来、把专业能力补上来,社区社会企业才能在依法合规中稳步成长,为城市治理现代化夯实基层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