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总跟阿宁和阿威在海南还有广州瞎混,后来大家散了,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关系反倒更淡了。我记得他刚从海南回广州读书那会儿,家里好像要征地,为了多分钱他还搞了个冒牌祖宗的戏码。 其实朋友之间的情分有时候就跟打拳似的,心里有数就行。阿宁每到过年或者清明就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那个53秒的样子。我给他备注了一句“记得电话联系”,感觉这就像是给这段友情设了个闹钟。而阿威就更佛系了,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见面,也就偶尔在QQ或者微信上点个赞。 后来我陪女儿重读了一遍《水浒》,读到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那一段特别有感触。二三十个泼皮靠着偷菜园的菜过活,和菜头整天干仗。鲁智深接手后也没怎么大动干戈,只是说每天要交十担菜给寺里吃,剩下的都归他们用。 那个“余者”二字其实就是给泼皮留了条活路。鲁智深用最本真的性情把这分寸拿捏得特别好。后来他跟武松成了朋友,最后还跟朝廷的招安政策分道扬镳了。这就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留白不是逃避,而是给彼此留一点呼吸的空间。 所以我一直也没把办公室后面那六尺见方的白墙给刷上颜色。我曾想挂幅字画给它提提神,朋友也答应帮我找本地的书画家。可一想到“东篱采菊”“大江东去”这些词儿,我就觉得像是在替别人写简历。 每次想到“会须一饮三百杯”,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我那点酒量谁不知道?“车如鸡栖马如狗”这种苦情话也早就过时了。 看来最懂行的评论家往往就是最不会作画的人。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内容,那干脆就留白吧。这就好比长辈说的那套“处事宜严谨认真,与人则粗淡疏远”的道理。 人生就像画画一样,不妨留他六尺白墙。把严谨留给事务,把粗淡留给人心——这就是“留白”而不“苍白”的功夫。 现在回头看那段岁月就像是一副展开的画卷。白云苍狗世事翻页,争吵与离散从未停歇过。未经熏陶打磨的人又怎么会懂得这其中的三味呢? 不如给未来留一段空白吧。也许某天再回头看时会发现:那个空着的角落里已经长满了我们未曾察觉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