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听王菲唱《又见炊烟》,我都觉得那缕蓝色的烟缕,像个老朋友一样绕过千山万水,替我悄悄说一句“故乡,我回来了”。小时候住在陕北,一年四季都离不开这股味道。 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炊烟就像一条轻柔的绸带,慢悠悠地从每家窑洞的烟囱里飘出来。它不急不慢地爬过屋脊和树梢,把睡眼惺忪的村庄轻轻叫醒。我踩着这调子长大,也把这份气息记进了心里。 春天雾气还没散的时候,炊烟就像一张轻纱把村子罩得朦朦胧胧。它在晨风里晃晃悠悠,有时候像被谁扯成了一条条细丝。夏天的正午特别热闹,各家灶火同时点燃,树枝、荞麦秸和柠条枝轮流上场。树枝的清甜、荞麦秸的麦香、柠条枝的蜜味混在一起,让空气里飘满了饭菜香。这时候的炊烟沉甸甸地垂下来,风一吹就会抖一抖,像是在演奏一首田园交响曲。 到了秋天傍晚,夕阳把屋檐都染成了琥珀色。这时候的炊烟直直地往上冲,有时候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动静。要是起风了,它就变成了无数个银色的小点飘在空中;要是碰上小雨天,那雾气蒙蒙的样子简直就像在替我给远方的人送信。冬天落了雪以后世界特别安静,只有炊烟是深蓝色的。它穿过雪幕像条火龙一样把寒冷赶走。我听见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响,心里就想起妈妈还有那条热烘烘的羊肚手巾。 后来我离开了那片高原,也把那些味道都塞进了背包里。城市的高楼没有烟囱只有尾气,霓虹灯再亮也照不进心里的乡愁。每当我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就会抬头找找看,说不定它正绕过千山万水给我报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