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远在他的《踏歌图》里画了个南宋丰年的热闹景象。画面上有句话，“丰年人乐业，陇上踏歌行”，这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天上和人间、皇帝和老百姓连在了一起。马远把整幅画变成了一个有节奏的舞蹈，让人觉得那是个好日子。 马远有个外号叫“马一角”，还有个号叫钦山。他是个大家出身，和李唐、刘松年、夏圭一起被称为“南宋四大家”。他家画画的传统很深，从小他就开始画了，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风格：他只画山的一边，水也只画一半，留白的地方像云烟飘着一样。大家都喊他“马一角”。 跟他差不多同时的夏圭也喜欢留白，不过他是把风景切成“半边”，所以大家又叫他“夏半边”。两人一个画一角，一个画半边，把南宋画画的边角美学发挥到了极点。现在北京故宫博物院里有一幅马远的《梅石溪凫图》，大阪市立美术馆里也有一幅夏圭的《湖畔幽居图》，都是很好的例子。 今天咱们要看的《踏歌图》是马远中年画的作品。画很高大，有192.5厘米高、111厘米长。上面是云彩翻滚，下面是田埂纵横。上半部分是天，下半部分是地，中间留出的空白正好给舞者们当舞台。 图上的舞蹈叫踏歌。李白在诗里写过“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这是一种手拉手唱歌、脚踩地打拍子的老舞蹈。汉朝就有记载了，唐代特别流行：没有固定的舞步动作，老少皆宜，自己唱自己的节奏——有点像现在的广场舞。 这幅画里人虽然画得小，可是位置在最显眼的地方：右边有个中年人背着酒葫芦走路不稳当；前面有两个人又蹦又跳；最抢镜的是那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还能抬腿踢高；还有两个小孩子瞪大眼睛看着。 马远喜欢用斧劈皴这种画法：用毛笔像刀子砍木头一样地扫过去山石棱角分明。云彩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宫殿屋顶——专家比对过很像南宋皇宫。于是画面上半部分是云雾缭绕的帝都，下半部分是农民忙活的景象。宁宗赵扩写的诗就放在了画中间：“宿雨清畿甸，朝阳丽帝城。丰年人乐业，陇上踏歌行。” 这一句诗把皇帝祈求丰收和老百姓一起庆祝合二为一了。 现在咱们八百年后还能被这幅画感动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背着酒葫芦的醉汉、蹦蹦跳跳的孩子们、拄着拐杖还在跳舞的老人——他们笑得那么大声。丰收不只是庄稼长得好那么简单，更是把烦恼踩在脚底下、把快乐大声喊出来的自信劲儿。 马远用边角构图、斧劈皴法还有空白舞台这种方式把这份自信留给了我们；我们只要看一眼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原来快乐真的是会传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