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弹”到“无废城市”——杜祥琬院士谈跨界科研背后的国家需求与治理路径

问题——城市固体废物治理压力持续加大,倒逼系统性变革 近年来,随着城镇化推进和消费升级,我国城市生活垃圾产生量持续上升,处理设施负荷不断加重;一些城市一度出现填埋场接近饱和、转运距离变长、周边环境风险增大的情况,垃圾治理从“末端处置”转向“全链条管理”已成必然。杜祥琬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固体废物治理既关系生态环境质量,也影响城市运行成本和公众健康,需要用系统工程思维化解“垃圾围城”风险。 原因——增量快、结构复杂与治理体系短板叠加 一是总量增长快、区域聚集明显。部分超大城市人口密度高、商业活动集中,垃圾产生强度大,治理压力更突出。二是成分更复杂。厨余垃圾含水率高、可回收物价格波动明显,若前端混投混收,会直接拉低处理效率、抬高处置成本。三是治理链条仍有短板:源头减量机制不够完善,分类投放不够便利,回收体系标准不统一,资源化利用的市场机制仍需健全。四是公众认知容易被片面信息带偏。针对“垃圾不用分类”“焚烧就能解决”等说法,杜祥琬强调,这忽视了分类在提升资源利用效率、降低污染排放、控制系统成本中的基础作用。 影响——固废治理成效关系绿色转型质量与城市治理现代化水平 固体废物治理不只是环境问题,也检验发展方式是否转型到位。杜祥琬指出,如果仍主要依赖填埋或“混合焚烧”,会带来多重后果:其一,厨余垃圾含水高会拉低焚烧热值,往往需要更多辅助燃料,单位处理能耗上升;其二,可回收物与有害垃圾混杂,会造成资源流失并增加二次污染风险;其三,末端设施建设和运营成本持续抬升,容易陷入“越产越处置、越处置越紧张”的循环。相反,推进源头减量和分类回收,可以在前端减少无效运输与末端负荷,提高再生资源回流比例,为城市绿色低碳发展腾出空间。 对策——以“无废城市”理念统筹全链条治理,分类仍是关键抓手 在固废治理转型的关键阶段,杜祥琬参与推动并倡议的“无废城市”理念受到关注。他解释,“无废”并不是不产生固体废物,而是通过制度、技术和生活方式的调整,降低固体废物产生强度,提高资源循环利用水平,对必须处置的部分做到安全、无害,将环境影响降到最低。 围绕路径选择,杜祥琬强调三点: 第一,源头减量要前移到生产、流通和消费环节。通过限制过度包装、推广可重复使用产品、推动绿色采购与绿色供应链管理,减少一次性用品带来的“先天产废”。 第二,垃圾分类是提升资源化利用效率的基础工程,不是可有可无。焚烧技术进步并不意味着分类可以退出,相反,分类能明显提高体系效率:厨余垃圾更适合厌氧消化、堆肥等处理;可回收物进入再生利用体系;有害垃圾单独收运处置;剩余垃圾再进入焚烧或其他末端处理,实现“各得其所”。 第三,资源化利用需要市场机制与标准体系一起发力。完善再生资源回收网络,打通分类收集与再生利用企业的衔接;健全产品全生命周期管理,探索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加强技术创新与标准化建设,提高再生产品质量稳定性,形成可持续的产业闭环。 同时,他建议加强科学传播与公众参与,避免用个别项目的阶段性表现替代系统治理的判断。垃圾治理是一项需要长期投入的公共政策与社会行动,应在信息透明、规则稳定、成效可衡量的基础上形成共识。 前景——从“点上试点”走向“系统推进”,以治理现代化支撑高质量发展 业内人士认为,“无废城市”建设关键在统筹规划、协同治理与持续评估。随着政策体系优化、分类设施逐步补齐、资源化技术持续迭代,我国城市固废治理将加快从末端处置导向转向全流程管控导向。下一步,“无废城市”有望与城市更新、园区循环化改造、绿色低碳产业布局、数字化治理能力建设更融合,推动形成“减量—分类—回收—利用—处置”的闭环体系。 杜祥琬表示,跨领域不是为了概念上的“跨界”,而是面向现实需求寻找解决方案。从战略研究到政策建议,再到推动理念落地,他更关注把复杂问题拆解为可执行的路径,把技术进步转化为可持续的制度安排与行为改变。

从戈壁滩上的核试验场到城市里的垃圾分类站,杜祥琬用数十年的科研实践诠释了“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含义;在生态文明建设的新阶段,这位科学家的跨领域探索带来启示:真正的创新往往来自学科交叉与问题导向——而科技工作者的价值——也应与国家发展的现实需要同频共振。这种把个人追求融入时代命题的精神,正是推动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