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散文集子叫《遥远的向日葵地》，里面有篇写李娟妈的《我妈和我叔》，专门讲阿勒泰戈壁上种葵花的事儿。里头的“我叔”就是李娟的继父，是个实在人，河南来的，有点儿喜感；“我妈”是书里的主角，性格特立独行，生命力强得很。 以前我妈在学校当老师那会儿脾气特暴，对那些不听话的学生下手特别狠。有个男生总捣蛋，被她打惨了，结果他妈妈也不是好惹的，冲到学校跟我妈打了一架。俩人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揪头发、拽领子，满嘴脏话。校领导本来想批评她们，结果还没张嘴，我妈就先不干了，直接辞职回家种地喂猪去了。事实证明她真适合干这行，棉花产量全连第一，猪也养到一千多斤，打破了连队的记录。 小时候我妈就不好惹。刚上小学一年级就显山露水，同桌要是不给她写作业，立马把人家打得满地找牙。上了初中身子骨跟不上男生了，十次打架赢一次才稍微懂得收敛点。后来嫁人了更是谁都怕她，把周围的人折腾得够呛。我看她结了好几回婚也看够了，本来觉得自己这辈子不用结婚了。不过这一回和我叔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我妈做饭特别难吃，她自己还挺得意地拿这个当借口不做饭。我问她为啥不学学做好吃的？她就撇嘴说没那个本事。结果和我叔结婚不到半年，她居然开始下厨了。两个人吵吵闹闹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想到打了闹了之后她还打电话让我去城里买几本菜谱。她还跟我诉苦说叔叔嫌她连饭都不会做。我心想她以前结那么多次婚也没见她对做饭上心过，看来这回是真的上心了。 每次我妈洗完脸涂面霜的时候总会念叨一句：“大宝啊！我都抹了好几年了！”她说大宝太油了没感觉。那瓶大宝用了七八年都没开封过一直舍不得扔。平时她很少涂面霜的，只有出席重要场合才会涂一点。这次居然也涂了面霜还洗了头！在那水都快没了的地方还穿上了那身最好的衣服，皮鞋擦得锃亮。 当我看到她从蒙古包里出来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亮晶晶的、皮鞋黑得反光……我想到了一句老话叫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等我俩骑摩托到了地头一下车就看到我叔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大喊：“唷！这是谁啊？”——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傻。别看他俩三天两头吵得厉害，不吵架的时候还是挺幸福的。 我妈这人特啰嗦。我叔不干活的时候她念叨个没完；干活的时候她还念叨个没完：“干活就干活呗……哎——对了！就这样！……啧啧！娟儿，你快看你快看，你叔叔笑得真好……”其实我叔笑起来并不好看。他以前中过风现在还留点后遗症眼斜嘴歪的。手脚也不利索生活上很多事都不方便做。比如解裤腰带他原来那根皮带系了十几年断了舍不得换新的捡了根小孩用的细腰带系上…… 我一直反对他种地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血压高还中过风瘫了一年才站起来干农活重体力活很累很容易出事的。其实我妈心里也有顾虑还是陪他一起干活了。他俩就像赌徒一样活着面对生活中的风险共同承担。 那天风很大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地里走顶风前行满脸灰尘头发乱得像鸟窝……我举起相机他们都挤眉弄眼扮鬼脸像不在乎又像掩饰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