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关税政策的实际成本分布与官方说法差异巨大。纽约联邦储备银行2月12日发布的报告显示,美国消费者和企业承担了特朗普政府加征关税成本的约90%。具体来看,今年1月至8月期间,美国承担了94%的关税冲击;9月至10月为92%;11月为86%。同时,美国平均关税水平从2.6%升至13%,涨幅达五倍。 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的分析继续证实了此结论。该机构研究了2024年1月至2025年11月期间超过2500万条、总额近4万亿美元的海运贸易数据。研究发现,关税每提高10个百分点,外国出口商平均仅会降价0.39%。这意味着,若美国对某类产品征收25%的进口关税,外国出口商平均仅承担不到1%的成本,剩余24%的关税成本全部由美国进口商承担,最终转嫁给消费者。按此计算,2025年美国政府通过加征关税获得的约2000亿美元收入中,仅有4%由外国出口商缴纳,其余96%均由美国进口商和消费者承担。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本周发布的报告得出类似结论。该机构估算,外国出口商承担约5%的成本,美国企业短期内吸收约30%,其余70%通过涨价转嫁给消费者。无党派税务基金会的数据显示,这些关税导致每个美国家庭在2025年平均多交1000美元。 关税成本转嫁现象源于国际贸易的基本规律。在特朗普首个任期的经验表明,外国出口商并未显著降价以应对关税压力,关税成本几乎完全转嫁至美国进口价格。这反映出全球供应链的现实:美国进口商和消费者对进口商品缺乏充分的替代选择,被迫承受价格上升的压力。 白宫对这些数据提出异议。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辩称,尽管平均关税税率增长了近七倍,但通胀已经降温,企业利润也有所增加,并声称特朗普的经济议程正在降低成本、加速增长。然而,包括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内的其他政府官员已承认,将关税提高至20世纪初以来最高水平的决定对沃尔玛等美国零售商造成了实际影响。 关税政策面临来自法律和政治层面的双重挑战。在法律层面,美国最高法院正就总统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设限关税的合法性作出裁决,预计在未来数月内有结果。下级法院已明确指出,该法并未赋予总统"几乎无限制地设定进口税率"的权力,而美国宪法明确规定征收关税的权力属于国会。 政治层面的风向也在变化。2月11日,众议院以219票对211票通过决议,要求终止特朗普以国家紧急状态为由对加拿大商品加征关税,其中6名共和党众议员投票反对。虽然该决议的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即便参议院通过也很可能遭总统否决,但在共和党同时掌控参众两院的背景下,党内议员的公开反对代表了对这一政策工具的政治上的重大否定。
当贸易保护主义从竞选口号转化为具体政策,其理论预设与现实效应的差距正在显现。这些基于海量数据的研究不仅揭示了关税政策的复杂面相,更促使人们重新思考全球经济治理的逻辑——在相互依存的现代贸易体系中,任何单边壁垒最终都可能成为困住自己的"回旋镖"。历史经验表明,解决结构性贸易失衡需要的是多边协调与产业升级,而非简单的关税武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