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小时候也不记事了，家里就两个姐姐，新衣基本都被她们分走了，我平时也就只有过年过节才能穿穿姐姐剩下的旧衣服。虽然心里对那些漂亮裙子一直挺眼馋的，但小时候的梦想也就那样了吧。 直到小学二年级那天下午，我放学刚走到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隔壁班那个穿了条新裙子的女生。她转个身，裙摆随风飘动，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似的。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被拨动了，我扭头就往家里跑。 跑到灶台前，我一把抓住正在忙活的母亲，急吼吼地说：“妈，我要一条红裙子。”我以为这次能得到回应呢，结果母亲连头都没抬，手里锅铲和铁锅碰得咣当响。我这才知道原来家里没那个闲钱给我买新裙子了。 不过这事没过几天就有了转机。一天傍晚母亲从外面回来，拎了一卷白纱布还有一包颜料回来。她把颜料倒进滚开的水里，锅里腾起一片小火苗，水色也慢慢地从清水变成了艳丽的红色。我站在后面看着她一遍遍地把白纱布放进锅里又拿出来，她就这么把这卷布料染成了红色。 布料晒干以后，母亲拿出尺子给我量腰和腿的尺寸。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旧时光。她慢慢地缝制、包边、装松紧带。折腾了好几天之后，那条红裙终于做好了。 我穿上它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开心。裙摆一直拖到脚踝底下，我围着院子转圈的时候笑声都像是风铃在响。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有了这条红裙我就能变成公主了。 这条裙子一直陪我走到小学毕业。它陪我去田埂上抓蝴蝶、在河边插柳条、秋天捡落叶当书签、冬天往裙子里塞雪做暖宝宝。虽然这条裙子越穿越短了，我还是舍不得扔。母亲就说留着吧穿到毕业为止。后来它就留到了膝盖以上的长度。 以后我上台演讲的时候因为穿了这条红裙就挺直了腰板；体育课上跳绳比赛时它也能提醒我步子迈得更大一些；就连领成绩单那天我也特意把书包背在最低的地方。 现在母亲已经88岁了，满头白发却依然温柔。她用自己一辈子的节俭告诉我幸福不是拥有多少新衣而是把旧布也染成红火的日子。 那条红裙早就被我收进了衣柜最底下的角落了但在我心里它一直没褪色——它教会了我在匮乏里也能开出花来。 现在我也当妈妈了也会给女儿讲这个故事——告诉她这是你外婆用一锅颜料、一卷白纱布还有一整颗心给你织出来的第一件外套。 红裙虽然会褪色但母爱不会变老；星星还是会亮着人间也会一直充满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