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的一些华人聚居区有个说法,把丧事分为白事和红事。头三年的丧事属于白事,大家要表现出深深的哀悼之情。过了一年多,就慢慢过渡到红事,这时人们可以带着回忆去踏青、聊天、晒晒太阳。“新坟不过社”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分界线,把最难熬的伤痛期和后来能够喘口气的纪念期硬生生隔开。 以前的老人设计这个规矩,并不是为了吓唬谁,而是用习俗来帮助活着的人调节心情:悲伤不要拖得太久,喜庆也不要来得太早。时代变了,守孝三年不出门、不能结婚的老规矩早就淡了,可是“新坟不过社”的规矩却还顽强地留着。农村里不少地方照旧遵循这个规矩,城里的殡葬公司也悄悄顺应了这个习惯,只建议头一年“早清”。 年轻人可能会对这种规矩表示质疑,工作忙、路远、请假扣钱,哪一样不让人头疼?还有人觉得情感寄托不分早晚,当天去扫墓也一样。乡下人讲究规矩,城里人算账成本——两种视角隔空对撞,谁也没说服谁,但都守住了自己的生活节奏。 不管怎么样,扫墓从来不是给死人看的,而是活人给自己找个出口。摆供品、烧纸钱、擦墓碑的时候,那一刻的眼泪和沉默才是真真切切的告别。三年过去了新坟变老坟,规矩也就松了,大家能笑着回忆、带孩子认祖先。可头几年那股压在胸口的疼,还得用这种老办法慢慢放下来。 马来西亚有些地方的墓园修得像公园一样漂亮。城里的人住高楼大厦已经习惯了现代化的生活方式。谁还信什么土地爷或者魂灵挤供品的事情呢?去年一位同事的父亲离世半年了家里还非要在三月初驱车回老家扫墓。他请假请得心烦意乱。“清明不是法定假日吗?干嘛非要提前去呢?”——这句话把新旧两种生活节奏撞得啪啦作响。 有一天我跟几个从农村长大的朋友聊天发现,“新坟不过社”的规矩不仅是给死人留面子更是给活人留空间。刚办了丧事那阵子全家人还沉浸在悲伤中哭一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清明当天墓园人山人海有带孩子的有野餐的还有放风筝的笑声一片新丧家属夹在中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尴尬又难受提前去扫墓就给自己留出一块安静的小天地静静擦碑摆供烧纸跟刚走的人说心里话不用应付外面的热闹场面。 乡下老人嘴里有一句老话叫“新坟不过社”社指的是春社日即立春后第五个戊日大约落在春分前后那时候土地神过生日农民们祭拜祈求丰收顺利新逝亲人头一年或头三年里上坟得赶在春社前结束不能拖到清明当天理由听起来有点神神鬼鬼说要让刚走的魂灵早点拿到后人的心意别跟老鬼挤供品也别撞上土地爷的热闹场子细想起来这分明是农耕社会靠天吃饭的心理投射把时间卡在神日既敬天地也给自己一颗定心丸。 最近朋友圈里有人提前“嗅”到了一丝绿意——老家墓园里供品早摆纸钱早烧人影晃动像提前开市了一样尤其是那些去年或前年刚办白事的人家更是赶节前的急先锋旁人纳闷扫墓不是等到清明当天全家浩浩荡荡吗怎么新坟就得提前呢? 生活就是这样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规矩变不变人心里那份念想总得有个地方安放早去也好晚去也罢最后留在墓前的或许只是风吹过的一缕烟和我们自己慢慢平复的日子如果没有这些老规矩现代人面对离别会不会更慌?清明成了法定假日大家都挤在那几天表面热闹内心却各怀心事而新坟的提前就是给那些最需要安静的人多留了一条小路——路不长却刚好够走完最难的那段念想总得有个地方安放生活就是这样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规矩变不变人心里那份念想总得有个地方安放早去也好晚去也罢最后留在墓前的或许只是风吹过的一缕烟和我们自己慢慢平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