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伯这位“大力士”,一辈子用力气跟这个世界拼命,最后却倒在了一口黏痰上。提起他,人人都要感叹一声:年纪轻轻的好汉,竟被几口稀烂的白粥噎死。 我还小的时候,就常听家里人念叨那个能扛石头的二爷爷。人家力气大得吓人,能徒手把几百斤重的长条石甩到四米高的墙上。他身材像铁塔,膀大腰圆,胳膊上全是青筋,一米八的个头瘦得只剩骨头架子。 春伯是民国初年出生的,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没上过一天学,全是在泥土堆里滚大的。那时候给地主当长工,地主只给点高粱饭。大家伙儿都没力气干活了,地主就拿出五斤高粱饼子当诱饵,看谁能赶上他的节奏。拔麦子时别人四行他八行;别人用镢头挖高粱茬子累得直不起腰,他徒手就能连根拔起。那些短工被他折磨得叫苦连天:跟他干一天活,简直比给阎王打工还累。 他的胃口也是个无底洞。一扁担玉米面窝窝摆在面前,他能一口气吃完;一筷子那么高的白面饼堆成了“塔”,他也吃得津津有味。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大胃王,其实那是长年累月超负荷干活给胃撑大的。 有一回去东山给黄河码头运石头,他一个人推着独轮车,别人推两块石头他推四块。十来里山路他单手推车边走边啃饼子。两个七八斤重的锅饼都让他“扭”进了肚子里。大家既羡慕他这种干活风格——多干两块多吃两块,又心疼他把自己饿成了皮包骨。 解放以后大家分了田地,冬天一到修屋挖河的活计就离不开他。那个时候的集体劳动里他一人能顶两个壮汉。修水库的时候他泡在水里半个月不出来,一天只啃两个冷窝头睡觉都不会上炕。 1988年春节前他病了。我爸带我去看他时发现那张曾经撑起整个家的胸膛现在只剩下一层皮连着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喉咙里卡着痰块。医生说没救了回家等死吧。 那半个多月里他跟痰水较劲想把命拽回来但还是没能撑过正月十一那天就咽了气享年七十五岁。 大家伙儿听说后都唉声叹气:那个背着三四百斤大石头过河梁的人怎么就被一口痰给难住了呢? 现在想想真让人觉得可惜:年轻时拿命换钱老来钱也换不回命;力气是荣耀也是枷锁用完了就成了悲剧;故事虽然结束了但那“大力士”的名声还在村口石墙上写着呢。 但愿天堂里没有苦力没有饥饿没有那口憋人的痰;而人间永远记得那个用血泪写下传奇的——春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