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杜甫、白居易、杨巨源这些大诗人的诗句就给我定好了调子,特别是那首《城东早春》,我也想把自己泡在那个热闹的赏花场景里。可惜这回咱们老家的气候特别不稳,乍暖还寒的,根本没法跟诗里写的那种盛况比。其实我早就盘算好了,哪怕这风刮得挺冷,我也要去见那片迫不及待要开的花。 江边上的柳树现在才慢吞吞地探头,嫩芽还绿得跟草色遥看近却无似的,透着股子羞涩劲儿。不过只要下场夜雨浇一浇,立马就能像白居易写的那样春风桃李花开白。那江滩上的连翘早就抢了风头,把一片金红的火焰点了起来;榆叶梅攒着粉白的花团凑热闹;就连那些青砖黛瓦的老巷子墙根底下,二月兰也紫雾一样漫了出来。 我沿着江堤溜达着,风里裹着湿漉漉的花香。这滋味就跟被谁偷偷泡了点浓酒似的,吸一口就能把人醉得轻飘飘的。再往前看那片郁金香花田更是没话说,简直把春天的热情全给掀出来了。郭尔罗斯的风吹过来带着草原那股辽阔劲儿,加上几万株郁金香齐刷刷地绽放着花瓣。红的红得像火一样,白的白得像云一样,紫的紫得像凝固的晚霞一样。这画面跟辛弃疾词里写的“春风不染白髭须,却惹得芳菲如许”还真有几分神似。 我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光滑的花茎。花瓣上的露水亮晶晶的,像是有人落下的珍珠。太阳一照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影。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杜甫的那句“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原来这种跨越千年的花事竟然这么像。 到了傍晚我就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落日把江面染成了金箔。远处的大桥亮起来了灯头。远处的晚霞也连成了一片。我有点看糊涂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人间的灯掉进了江里还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人间? 这时候忽然有一群孩子在嬉闹的声音传过来。几个举着风筝的小孩在花丛里穿来穿去。风筝上的燕子像是要挣脱绳子去扑进这片春色里。 我看着孩子们奔跑的背影心里念叨着苏轼的那句“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其实春天不光是树上的花开得热闹,还藏在每一个想去找春天的脚步里头和每一双被希望照亮的眼睛里头呢。 等到我站在这繁花里感受春天的好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些年跟春天的约定就像把种子种进了泥土里一样深。等到明年春风再吹起来的时候它们肯定还会发芽开花如约而至。 这场约会最后在满是鲜花的世界里算是圆满了。这会儿我就想啊:愿我心里的那个春天在每一次见面的记忆里永远都是花团锦簇、春色无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