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给自己留个院子，春天什么都不干，光为了伺候花忙活。人到岁数大了，看惯了那么多人挤人，心里反倒装不下太多烦事。墙不用修得老高，能挡住冷风就行；地方也不用太大，能把春天都装进去就成。人在园子里待着，没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光是忙着给花草施肥浇水。这小院，那是后半辈子的退路。 汪曾祺在《人间草木》里头写过一句话：“要是你去看我，不巧我不在家，就跟我门口的花坐一会儿。”读着读着就觉得特亲切。园子里的花也不急着冒头，也不急着谢了。它们挺懂规矩，该包着的时候就安静地等着，该开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开出来。春天的玉兰花、海棠花，夏天的石榴、茉莉花，秋天的桂花，冬天的腊梅花，各有各的季节、各有各的模样。 在这儿没闹钟催着你上班，也不用为了KPI发愁。只有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还有花开花落的动静。摆弄摆弄这些花花草草，其实就是在调养自己的心性。明代有个叫陈继儒的文人在《小窗幽记》里说：“不管是受宠还是受辱都不要惊着自己，就看着庭前的花开了又谢。”这是经历过多少事之后才有的通透劲儿。在院子里忙活忙活，其实就是给自己解解压。给月季把那些枯枝条给剪了，看着嫩芽从土里钻出来；给绣球浇足了水，叶子立马就挺得直直的；蹲在地头拔草的时候，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手上沾了点泥巴倒没什么关系，心里反倒清净得很。 隔壁邻居路过了，隔着矮墙跟你搭个话：“你家这牡丹开得可真好！”这些零零碎碎的小高兴事儿攒在心里头，就是过日子的亮光。花开花谢都有个时辰，人生的日子也是这么回事。春天的院子是一天一个样的变化。昨天看着还是个小骨朵儿呢，今天一开窗看，几朵花瓣已经张开了；要是再等上一晚啊，满枝头就热闹起来了。杏花透着粉白的颜色，桃花红得耀眼，连翘黄得晃眼睛。 这个时候在院子里干活根本停不下来。要给爬藤的月季花搭架子，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枝条轻轻扶上去；去年种下的芍药从土里探出了红红的嫩芽儿，得小心护着点，别让倒春寒给冻着它；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在墙角里自由自在地开着呢。古人说：“花儿能折的时候就赶紧折了吧，别等到没花了再后悔。”可是真正在园子里待久了啊，反倒舍不得折了。就让它们在枝头上好好地开着吧。等它们开够了劲儿掉在泥土里做肥料，看着也挺好看的。 咱种的不光是花啊，养的更是自己的心性。有一回去徽州看到个老宅子。院墙破破烂烂的布满了青苔石阶上都是爬满了的草。墙角却有一株老梅树啊树枝都歪扭得厉害可花开得正好呢。房子主人年纪也不小了头发都白得像霜雪一样他跟我说这株梅树是他爷爷亲手种下的三代人一直守着它花开的时候剪几枝插瓶子里装点摆设花谢了就扫起来埋在树下头每年都这样重复过去这么多年不知不觉就快百年了。 那个时候突然就明白了为啥中国人这么喜欢院子——我们种的哪只是花分明是光阴的故事是家族传下来的根脉是心里头那种想要安稳过日子的念想啊陆游有句诗写得好：“小园的烟草连着邻居家桑树树荫下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 千年前的院子跟现在的院子其实没什么两样那份悠闲那份从容隔着岁月的风尘还是能把我们的心给触动到现在想想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有好风景等到了一定岁数才发现最好的风景其实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头。 春天已经来了花儿都开好了就等着你呢你要是不来花儿就一直开着你要是来了花儿开得更好这一回就让我们在院子里头只为伺候花忙活吧。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