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中国工程院院士于金明的一席发言引发医疗界强烈反响。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医生不能只靠论文给人看病,也不能只靠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给人看病。"这番话道出了当前医疗行业评价体系存的深层矛盾。 记者调查发现,该问题在医疗系统已非个案。多位临床一线医生反映,尽管每天忙于诊疗救治,但在职称晋升时,论文发表数量和科研项目仍是关键指标。对应的调研数据显示,超过六成三甲医院医生表示"很少有时间"从事科研工作,两成医生"完全没时间",但晋升考核中科研成果却占据重要权重。 这种评价导向的形成有其历史成因。长期以来,医院排名、科室评优、经费分配等均与论文数量、科研项目挂钩,形成了一套以科研产出为核心的量化评价体系。一位医院管理者坦言,在现行机制下,科研指标直接关系到医院资源获取和人才吸引力,单上调整面临多重压力。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失衡已对医学人才培养产生连锁影响。于金明代表指出,从本科到博士后的十余年培养周期中,医学生真正接触临床、积累诊疗经验的时间被大幅压缩。本科生忙于考研,硕士生科研任务繁重,博士生专注基础研究,导致临床能力培养不足。 过度强调论文还催生了学术不端现象。国际权威期刊曾披露,部分医疗机构存论文造假、买卖等问题,损害了学术声誉。更重要的是,当医生被迫将大量精力从病房转移到实验室,患者诊疗质量和医患信任都可能受到影响。 针对这一问题,有关部门和地方已开始探索改革路径。2024年以来,陕西、山西、浙江、广东等地陆续调整医生职称评审标准,将临床病例、科普成果等纳入考核体系,为基层医生开辟晋升通道。截至2025年底,中国临床案例成果数据库已收录超过12万篇病例,阅读量突破3100万人次,成为临床能力评价的新参考。 多位医疗界代表委员认为,改革的关键在于重构评价体系。全国政协委员张文宏指出,让医生回归救治本质,需要在评价标准、收入分配、职业激励各上形成协同机制。于金明代表强调,科研本身并非问题所在,关键是要让科研服务于临床,解决实际诊疗难题,而非为发表而研究。 他以自身经历为例:担任院士15年来,始终保持全院最高门诊量,同时带领团队获得4项国家科技进步奖,实现了临床与科研的良性互动。这种"围着临床做研究"的模式,被认为是医学科研的正确方向。 不过,改革推进仍面临现实障碍。基层医院与大型医疗机构共用考核标准,年轻医生晋升通道狭窄,收入水平与临床贡献度脱节等问题,都制约着政策落地效果。业内人士指出,需要在顶层设计层面更明确临床能力在医生评价中的核心地位,建立分层分类的评价机制。
医疗的根本在于临床,科研的价值在于应用。评价体系的调整关乎医生发展和患者利益。让"会看病、看好病"成为医生职业基石,使科研真正服务于临床需求,才能更好地守护人民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