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人间的热闹,别太把它放心上,听听天道发出的动静就好。笑着看那云儿聚聚散散,心里的那些得失,就像轮回似的来来去去。心要是像莲花一样带着露珠,性子就像古井那样不起波纹。 别以为天道深不见底,其实抬头就能看见。谁都想过神仙日子,可功名谁又能忘得了?你看那终南山上白云飘飘,长安城里面尘埃阵阵。晚上看看天上星星明灭,就像人心在变;北斗星盘转转,就像世道在变。有人问大家这么忙,到底图个啥?回答说就是想自个儿心里乐呵,自个儿舒坦点。可天道那是微妙的事儿,哪是涨一点跌一点能明白的? 以前姜太公在渭水边钓鱼,不是为了抓鱼;庄周梦见自己是蝴蝶,不是为了看它是怎么动的。现在我们就拿天地当砚台,拿感情当墨水,写写这天底下的事儿。 天地有它的规矩,就像江河有堤岸一样。不尊重自己的人,就像秋天的蝉抱着枯柳树叫,叫得越响死得越快;像夏天的虫子贴在火上爬,爬得越近命越悬。 有个醉汉喝醉了乱涂墙,吹牛说自己下笔能惊风雨、写诗能吓死人。结果风雨没来唾沫先淹了他,鬼神也没哭,周围人先笑话了。还有个金陵的公子,拿着鞭子进了孔庙,侮辱圣贤说:“木头做的塑像凭啥让大家供奉?”当天晚上雷劈了他家门口的槐树,烧焦的树枝正好拼成一个“悔”字。这不是老天故意刁难人,是你心里的镜子脏了。你自己不正经,影子怎么正得了?自己把自己看扁了,天地也就看不上你了。 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就像蜉蝣想驮泰山、螳螂想挡住车轮一样。江南有个姓贾的商人,三年里吃进了八个省的茶市生意,把春茶秋茶都垄断了。结果大楼盖起来又塌下去也就是一晚上的事。他临死的时候死死攥着算盘珠,一颗一颗的都变成了血泪珠子,手指头烂得不行还在拨弄着算盘。临死前喊着:“我的!我的!”声音一停气就没了。 天道像个筛子,不要那些假的东西;人心像秤砣,骗不了你分毫。从前张华写了一篇《鹪鹩赋》,说小鸟在树林里做窝,有一根树枝就够了;小老鼠喝河里的水也就喝个肚子圆。现在的人有万顷良田睡觉也就八尺床宽的地方,何苦用有限的身子去追无穷无尽的欲望呢? 最让人佩服的是那些不满足的人。武林那边有一汪泉水,大旱的时候别的水都干了它还清澈冰凉。砍柴的人觉得奇怪弯下腰去看秘密——原来泉底有石头错落摆着,水流过石头的时候石头发亮了。这才让人明白天道忌讳太满的道理——空的地方才有光。就像深山里的老和尚说的:“葫芦挂在墙上只有半瓢水响千年;瓦缸装满了三伏天就会发霉坏五谷。” 听说会稽兰亭旁边有一株老梅树开了半树花香味也飘了半树。有人问它为什么不多开点?梅树摇摇头回答说:“留点给明年开。”这其中的深意又有几个人能明白呢? 说到知足常乐的人可以看镜湖先生。他家里藏了十万卷书还骑着驴去碑林访古迹草鞋都穿破了爬了七十二座山遇到放牛的小孩在辨认篆书他解下腰带记录下来遇见洗衣服的妇人唱着歌他剥莲子壳写曲子见到砍柴的人用斧子砍树他看斧头印想画画法他常常说:“蜻蜓点水不是贪图凉快是照照自己翅膀上的颜色蝴蝶扑腾翅膀不是为了采蜜是试试新衣裳好不好看。”世人觉得得到了就是福气先生觉得有点不足才是最大的福气他书房里挂着一副对联:“没把书读完不敢轻易翻自己的稿子才明白天外的道理马上推窗问和尚。” 哎呀!清贫而快乐的人不是因为穷快乐是因为心里富有的人从前见过太湖上打鱼的人破网漏着夕阳船舱里就几条鱼可人家笑着指给海鸥看:“满舱鱼不如心里痛快。”晚上回家老婆提着灯等他粗茶淡饭笑声满屋那些有钱但烦恼多的人不是因为钱多烦恼是因为欲望太深金陵城里有个做典当的人穿锦袍裹着寒气晚上数着钱票突然听见老鼠啃箱子惊呼:“小偷来了!”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影子心里暗叹:“死典当不如活抵押金银哪比得上去睡觉?” 至于顺境逆境更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以前莲池大师夜里遇到山洪弟子们吓得要死大师解开袈裟结个筏子把大家渡过去水退后大师一个人坐在断崖上指着月亮当灯弟子问:“你不后悔吗?”大师回答:“大雨洗过月亮更亮。” 又听说寒山子雪夜掉进了深沟天亮了他掬着冰洗脸笑着说:“老天送我一张白玉床正好躺着看云飘过去。”拾得听说了拍手唱道:“昨天掉沟里今天爬出来跌跌爬爬就成佛了左脚踩泥右脚踩雪泥雪都是好文章。” 所以说天道太玄妙了其实就在瓦砾和屎尿之间不增不减的时候才见佛的本来面目是非空非色的时候才是真经现代人争名于朝堂争利于市场不知道北斗七星夜夜在钓贪婪的人南柯一梦天天在叫醒糊涂的人长安古道上多少马蹄在追名利最后都成了土馒头邯郸枕头上几回黄粱饭熟醒来还在煮饭的时候曾经在深山古刹看见一副对联写下来跟大家一起参透:“暮鼓敲了三遍惊醒名利梦里的人晨钟响了一百零八声敲碎生死两岸的船。”又在破石碑上拓下二十个字送给大家:“月亮缺了不改光宝剑折了不改硬月亮缺了容易圆宝剑折了还能铸。” 最后香味沾在衣服上晨光刚刚透进来才相信——天道不在三座大山外面低头抬头都是好文章煮水沏茶看见壶里的叶片上下沉浮像将军舞剑也像高人钓鱼唉!一片叶子就是一个佛一滴水就是一部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