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比我大了13岁，今年六十九岁了，精神头好得不像个老人。半夜我咳嗽得厉害，他起身给我倒水、拍背，握住我的手还微微发抖。那一刻我才明白，他所有的讲究其实都是为了给我安心，他想让我相信日子还长着呢。 这人性格古怪，既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对什么都较真。烧水得用煤气灶盯着铁皮壶，等蓝火苗舔着壶底冒白汽了就赶紧关小火，让水咕嘟着。等水晾凉的功夫，他又跑去阳台伺候那些芦荟和薄荷，叶子一片片用湿布擦得锃亮。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不急不躁，雷打不动。 他走路讲究得很，出门买早点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买回来的油条包子他要先端详一番，看看炸老没、皮破没。盛粥更有数，稠的给我，稀的留给他自己吃。 早上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我就感觉他醒了。他不急着起身，先在床沿坐个一两分钟，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光脚踩在地板上拉开窗帘缝儿盯着外头看。这时候我才敢翻身装睡，他听见动静就叫我再睡会儿。 下午看报纸他也不落下中缝广告。看完叠得整整齐齐按日期码放。泡茶只放两三根茶叶，喝完还得把茶叶渣晾干收进铁盒里说是除味。 我有时候心里反倒不踏实。毕竟他比我大十三岁。老话讲老健春寒秋后热。我怕万一有个好歹留谁孤零零的都难受。 他这人虽然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把所有的怕都化作了细水长流的陪伴。 有这样的老伴儿在身边心里踏实多了。哪怕岁月不饶人心里也是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