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多年前,我在漳州芗城的永定会馆降生。阮开森主编的书里有讲这里叫龙眼营,咱们小时候叫它龙骇瀛。明万历那会儿的《漳州府志》上写着,全城里外三十一条路里头就有这一处。传说是当年小河通到九龙江时,桥下出现过鱼龙翻腾的奇景,所以把桥给叫成了龙骇桥。地名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到了康熙的《龙溪县志》上才把它定下来叫龙眼营。 大伯走后家里的永定老乡越来越少,以前在会馆的那些事也就渐渐忘干净了。谁承想上了中学又碰到个地道的龙眼营人当同学,感觉特别亲切。更巧的是他爸爸是搞锦歌的老艺人,五十年代他在家成立了个研究会。那会儿到处都是动听的歌声,他带出来的学生里头有个后来当了漳州市曲艺家协会的主席。 这个锦歌原本叫漳州歌仔,后来传到了台湾变成了歌仔戏,1928年又回到了大陆,成了解放后发展出来的芗剧。巧的是我爸就是第一代搞芗剧的民间艺术家。他十一岁的时候跟着爷爷从永定老家跑来逃债,先在生店打杂,后来吹唢呐又唱戏,建国后成了漳州芗剧院的副院长兼二团团长。我生在永定会馆纯粹是因为我爸妈结婚就在这会馆办的酒席。 会馆斜对面靠近九龙江的地方有座通元庙是明朝建的,里面供着晋国的谢安跟他侄子谢玄。府志上说这谢安石是漳人请来的菩萨陈元光奉的香火。这庙也叫侍王府,跟太平天国有点渊源。李世贤是个太平军将领,同治三年打下漳州的时候带着军纪严明的队伍来了。他发告示说不准士兵骚扰百姓,部队不住民房都住进了庙里头。通元庙的后殿是他扎营的地方,二楼是议事厅所以叫侍王府。 回想小时候的龙眼营满是文化味儿。它北边连着修文路转个弯就到了孔子庙。那是我妈第一次带我去的大庙,她说拜了孔子就能读好书。可惜我书念得不好总也不能让母亲和孔子感到骄傲,心里老是觉得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