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我和他们俩坐在一起聊天呢。

除夕这天下午,大家的心情就跟刚出锅的汤圆一样滚烫。那些急得不行的孩子早就把崭新的衣服套在了身上,迫不及待地跑到外面去跟小伙伴炫耀。这时候大人们看不过去了,赶紧把我们拉回来,说“明天才是过年”。为了让这种“簇新簇新”的感觉更强烈,妈妈还特意把头发理了、指甲剪了,就连那双缝了很久的布鞋也都换上了。咱们把好吃的、好喝的全留到了初一这天。大年初一早上起得特别早,我们只能钻在被窝里老老实实等父亲放完爆竹才能“高升”。这日子里用的词都特别新,“起床”不行,非得说“高升”才行。汤圆、水果糖、春联还有阳光都感觉是刚到的,那贴在门楣上随风飘的封门钱影子也是簇新簇新的。当然了,就连大人的笑容也是亮堂的。按规矩嘛,这几天大人是不能打骂小孩的。 可惜这簇新的日子过得太快了。等到大年初一过完了,还有一个特别好的事:有新娘子要嫁到咱们村来。新娘子是村里最漂亮的。不过我们这边全是河,没法坐花轿迎亲。大人们就把一条木船装扮得花花绿绿的当花轿用了。这种船叫“轿子船”。接亲的时候是上午出发下午回来。快进村的时候船会放鞭炮,我们就赶紧跑出来看新娘子。还没靠岸的时候是看不到新娘的。我们能看见船头那个像大鹅一样害羞的新郎,还有大大咧咧的伴郎和油嘴滑舌的媒人。我们不管这些人,专门等着看新娘子。上岸的时候新娘要踩着芦柴铺的路走过去,那响声就跟放鞭炮似的,声音越响越吉利。我跟着一起踩的时候觉得新娘子真漂亮。新郎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太有福了。 接亲有个规矩:去的时候船上的人是单数回的时候是双数。那年正月初三有两户人家办喜事——一家娶媳妇一家嫁女儿——全是我爸这个媒人办的。因为分身乏术他就把八岁的我叫去替他当媒人了。船上有新郎新娘还有“福奶奶”,再加上3个媒人——一个是箍桶匠一个是老铁匠。 酒席结束后我和他们俩坐在一起聊天呢。他们说今晚上该怎么撂媒人了。他们俩把我当成笑话的对象来开玩笑说让我先跳下去垫个稻草团或者扔最轻的三少(也就是我)先下去。我吓得赶紧跑掉躲起来了也不敢拿礼金了。 后来每到过年有新人成亲的时候村里人就会把我的笑话拿出来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