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冬天,原州一带大雪纷飞,冻得人直哆嗦。江原道的农民脱下棉袄,把十六岁到三十六岁的青壮劳力拉了进来,就这样凑成了一支“第38独立步兵旅团”。等枪还没摸到,他们就成了“师”。 事情还得从9月30日说起。一道命令下来,旅团的帽子被摘掉了,“第38步兵师团”这个名号硬塞给了他们。从旅到师,番号换了可肉没长齐。旅团刚在原州落脚,下辖六个步兵大队,像撒豆子一样散落在江原道的横城、太和、酒泉、洪川、平川和原州六镇。这六大队的人凑不齐一千号,但编制还挺齐全:有两个中队一百五十人扛步枪,还有重机枪、迫击炮和反坦克炮的中队跟着。结果“有人无枪”的局面天天上演,很多新兵拿着锄头就上了战场。 等到了9月15日仁川登陆的枪声响起,9月19日旅团刚集合好,9月30日师的架子就搭起来了。撤往北方的火车上,后勤总算发了件深蓝色海军夹克当遮风挡雨的行头。车厢里一股酸味扑鼻而来,是因为大家饿急了啃生土豆。美军推进得太快,元山、咸兴都丢了,退路眼看着就断了。最后只能钻进小北洞山区躲起来,白天藏进密林里防轰炸,晚上还要把步兵操典操练一遍。 刚听说要退到满洲里整训的时候,官兵心里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小火苗就灭了。11月下旬更惨的是炮兵联队被裁撤了。原本五百多人的火炮部队被拆成了零件,分到了三个步兵联队手里。从此以后全师再也没有一门火炮能用了。这意味着战术上的反坦克、火力压制、远程火力覆盖都没了指望,那些摸过炮管的士兵也只好重新端起了步枪。 到了12月20日,第38步兵师团的人倒是“多”了起来,算上乱七八糟的新兵加起来有六千多人。可是真正能打仗的老兵带着锄头的新兵也就那么回事儿。南下追击前,每人只领到三天的口粮和一百发子弹。行军路上碰到了一支两千多人的志愿军队伍。韩一钦中尉上去搭讪说要一起打原州,对方却含糊不清地说上面还没定主意。 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人民军第5军团已经被推到了最前线当炮灰,根本指望不上志愿军主力的配合。后来的仗打下来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原州方向的美军第2步兵师简直像铜墙铁壁一样攻不进去,第5军团几次冲锋都没效果。第38步兵师团在攻防之间来回折腾了半天把自己的家底也搭进去了。 等到了1951年1月23日这天,横城郡的上空响起了一声叹息。官方终于宣布把这个师团正式解散了。幸存下来的官兵分批被合并到第12师团里去了。对于士兵们来说这道命令就像一把钝刀割肉一样难受——集体的身份没了,以前一起挖战壕、躲飞机、挨饿的战友关系也散了。 很多年后回忆起来大家只记得那个冬天——生土豆、深蓝色的夹克、还有半夜响起的集合号。如果把镜头拉远看看会发现这事儿并不稀奇而是当时整个人民军都在坑里挣扎:兵源全是农村里没多少文化的年轻人训练又短;装备更是缺胳膊少腿连步枪子弹都不够用火炮都被裁撤光了;后勤线像蜘蛛网一样脆弱全靠吃生土豆或者开白条借粮才能勉强维持;通信更是落后得不行就靠两部电话和两个徒步的通信兵一旦飞机一炸马上就失联。 这四个大难题像四条绳索一样死死勒住了这支队伍的脖子把它逼进了死胡同——番号虽然没了人还在队伍换了衣服记忆却还留在咸水里和硝烟里。从1950年8月底那个七月攻势失败的扩军潮开始算起到1951年1月23日宣布解散为止第38步兵师团只在世上存在了五个月的时间。它经历了仁川登陆后的北撤和志愿军第一次战役后退入山区的日子又在第二次战役后开始南下追击最终因为连番消耗被打散——这几乎把朝鲜战争最动荡的那半年时间都给盖住了。 它就像一支射出的箭矢一样从原州的雪夜开始飞一直飞到了横城郡的解散命令才落下地来落下时只剩下散落的羽毛和一群没有番号的普通人——他们以前叫第38步兵师团现在只剩下名字和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