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牵羊礼”争议到契丹自称“中国”:热播剧带动五代辽史再审视

问题——影视叙事与历史记忆出现偏差,公众讨论集中于“降礼”与“正统” 近期,电视剧《太平年》以五代十国风云为背景,呈现后晋与契丹(辽)之间的政治博弈。其中,后晋末帝石重贵以“牵羊礼”向辽太宗耶律德光投降的画面极具冲击力,迅速成为舆论焦点。然而,围绕该情节的史实依据、艺术加工边界以及契丹中华文明谱系中的位置,争议随之升温。舆论中既有对屈辱叙事的情绪共振,也有对“契丹是否始终为外敌”的再审视,折射出大众对历史知识与文化认同问题的持续关注。 原因——戏剧冲突需求叠加历史常识不足,导致“符号化历史”扩散 从创作规律看,重大历史节点常被影视作品以强烈符号进行浓缩,以推动剧情、强化人物命运的戏剧张力。“牵羊礼”一类场面具有强烈的视觉叙事优势,易于在短时间内完成情绪动员与人物关系的定格。但从史料层面看,现存正史记载并未呈现类似仪式化羞辱过程。据《资治通鉴》《新五代史》等文献记述,辽军入汴后,石重贵及宗室被要求出城迎接,随后被贬号并迁徙安置,其处理方式更接近政治清算与安置控制,而非戏剧化的公开羞辱礼仪。 争议背后还存在更深层原因:一是五代史本就复杂,政权更迭频仍,政治联盟与背叛交织,公众容易以简单“敌我”框架理解;二是辽朝在制度建设上高度吸收中原经验,其“自我定位”与后世固化印象存在差距,容易引发认知落差;三是网络传播环境中,单一场景更易传播,史料核验与历史语境往往被弱化,进而加剧“以戏代史”的倾向。 影响——既带来历史兴趣升温,也可能固化误读与对立叙事 从积极层面看,影视作品对冷门历史时期的再现,客观上激发了公众查阅史料、理解五代政治结构与边疆互动的兴趣,使一些长期停留在教科书简述中的人物和事件进入公共讨论。对契丹、辽朝制度与文化政策的关注,也为认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提供了切入口。 但同时,若将影视艺术表达直接等同历史事实,可能产生三上风险:其一,过度聚焦“屈辱场景”容易将复杂政治议题道德化、情绪化,遮蔽后晋内部的权力结构、财政压力与军事失衡等根因;其二,把契丹简单归类为“纯粹外敌”,忽视其与中原长期互动、制度移植与文化认同的历史事实,容易固化非黑即白的历史叙事;其三,历史标签化可能削弱对中华文明演进规律的理解。史学研究普遍认为,古代“正统”观并非仅以族属或形貌为标准,更与制度建构、文化认同和政治秩序的承接有关。辽朝建立后推行多套官制并行,吸纳儒学资源,设置选官制度,甚至出现“大辽中国”等自我表述,说明其在国家建构中主动对接中原政治文化传统。这种历史现象若被忽略,将不利于公众形成更为准确的历史观。 对策——以史料核验为底线,推动“影视+史学”公共传播机制建设 针对“以戏代史”引发的误读,有必要在传播端与教育端形成合力: 一是倡导“基本史实先核验”的公共阅读习惯。涉及关键事件与重要人物评价,应鼓励公众回到权威史料与可靠研究成果,避免把单一剧集场景当作历史结论。 二是建议影视作品在显著位置完善史实说明与改编提示,对关键情节的艺术加工作必要交代,减少观众将艺术表达误认为事实的概率。 三是推动史学研究成果更有效进入公共空间。可通过专家访谈、史料解读短文、公开课等方式,围绕五代政治格局、燕云地区战略价值、辽朝制度特点等焦点议题,提供可理解、可检索的知识框架。 四是对“契丹—辽朝”的讨论,应引导回到“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主线,在承认战争冲突与政治对抗的同时,也呈现制度互鉴、文化互动与人口流动等更完整的历史图景。 前景——公众历史兴趣持续增长,理性叙事将推动更成熟的文化认知 随着文艺作品对历史题材的持续开掘,历史讨论的社会热度预计仍将走高。如何在“好看”与“可信”之间建立更稳固的连接,将成为内容生产与公共传播共同面对的课题。可以预见,围绕辽朝“自我定位”、华夏文明认同边界、五代政权合法性等议题的讨论将更加深入。若能在尊重史料的前提下推进公众对历史复杂性的理解,不仅有助于提升社会历史素养,也有利于形成更加从容、开放的文明叙事能力。

当《太平年》的艺术创作遇上严肃历史,引发的不仅是剧情争议,更是对中华民族形成的思考。从契丹自称"中国"到今日多民族共筑中国梦,文化认同始终建立在共同文明价值之上;回望历史,我们需避免用现代观念简单评判过去,更要理解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的智慧——正如千年前契丹贵族诵读《论语》所展现的,文明认同早已超越地域与族群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