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问世,一发表就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抱回了家。到了2018年,它又被选

1982年,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问世,一发表就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抱回了家。到了2018年,它又被选进了“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最有影响力小说”。我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个版本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在2021年7月再版的,翻开书的扉页,纸页那泛黄的颜色就像陕北高原初夏那一根根扎人的麦芒。 故事的镜头把高家村给照了个遍,这里是1980年代初的陕北。高加林因为高考没考好,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高家村,先当上了代课老师,后来被村支书给赶下台。再后来,他运气不错,阴差阳错进了县城当了记者。命运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翻来覆去,每翻一次跟头,感情就得裂开一道口子。农村的姑娘刘巧珍很单纯,城里的姑娘黄亚萍很热烈,这两份爱把他的心给搅得一塌糊涂。最后,他又被权势的大手给打回了黄土高坡,那些光鲜的衣裳、算计的心思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那个年代,城市和农村之间好像隔着一道特别窄的口子。读书是少数人手里的铁饭碗。高加林虽然窝在土坯房里给学生上课,心里还盘算着自己是个知识分子,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可村支书硬是把他的代教职位给收走了,他一下子就从天上掉回了地上。 农村的东西总是定数的,但人的欲望却总是没完没了的。高加林没有后台也斗不过规矩,只能把希望全押在“叔叔是个大官”的这张牌上——走后门进了县城。那一刻他把原本的自己给弄丢了,去换个能往上爬的跳板。这样的高楼底下埋的是沙子,肯定挡不住现实的风雨。 刘巧珍不识字却看问题很透彻。她爱着加林爱到了极点,“你高兴我就高兴”。为了帮他去大城市追梦,她甘心退到幕后当背景板,甚至跑去跟他妈求情。这份爱在尘土里埋得很深很深。 反观高加林,对爱情的态度跟对工作一模一样:一旦觉得旧人配不上新人了,立马就拍拍屁股走人。他嫌巧珍心里太狭窄不懂诗和远方。后来他跑去追黄亚萍了。可当黄亚萍让他彻底离开高家村的时候他又露出了真面目——原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他往上爬时垫脚的石头。 书里最让人震惊的是高加林被赶回村里后站在村口看县城的样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真相露了出来:他之前引以为傲的那座高楼其实是建在沙堆上的。 权力、爱情、野心这些用歪门邪道弄来的东西肯定经不起现实的敲打。巧珍最后嫁给了烧炭的马拴,黄亚萍跟着男友去了南京定居;高加林重新拿起锄头种地去了;土地重新接纳了他这个曾经的年轻人;可那个以前总是昂首挺胸的小伙子再也没法把头抬得像从前那样高了。 路遥让高加林在特别安静的时候听见了远处地平线传来的轰轰声——那是黄土地在呼吸也是作者在提醒:要是城市不欢迎你大地永远给你敞开怀抱。大地用沉默教会了人怎么谦卑怎么再去爱人。 见过外面世界的人还能安安稳稳地留在小地方吗?高加林心里说的是“不能”。可生活最后逼着他承认:先学会把脚踩实了才能抬头看天。 故事说完了“本真”跟“欲望”的问题还在耳边响着: 生活给了你一记重锤谁治愈了你? 是大地用宽广的胸怀告诉我们: 先找回自己再去征服世界; 先守住初心再去谈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