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纪前的港口往事,在当代艺术的视觉叙事中再次浮现。视觉艺术家周怡君近期完成的多媒介作品《徘徊之境》,以荷兰华人迁徙历史为线索,通过档案研究与实地走访,将被遗忘的历史片段转化为具有当代指向的影像表达。作品的历史起点可追溯至1911年。当年,鹿特丹港爆发大规模水手罢工。6月17日,90位中国水手被招募前往荷兰,这被视为近代中国人首次较大规模登陆欧洲大陆的事件之一。其中,宁波籍水手徐吉才在这次跨洋迁徙中留下了清晰的个人轨迹。徐吉才生于1894年,14岁开始从事海上工作,罢工事件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此后,他在鹿特丹卡滕德雷赫特定居,与一位荷兰女性组建家庭,成为当地早期华人社群的成员之一。 周怡君对这段历史的关注始于2022年。她在当年结识徐吉才的孙子徐大伟,并通过对方提供的家族档案,展开系统梳理、分类与再解读,重建一个跨越三代、横跨两大洲的家族叙事。这些资料不仅承载私人记忆,也为理解20世纪劳工流动、港口经济与跨国移民网络提供了具体的观察入口。 为推进研究,周怡君于2024年底完成一次“反向行程”:从鹿特丹出发,经上海,抵达宁波,沿着徐吉才当年的迁徙路径回溯。鹿特丹、上海与宁波三座因海上贸易而紧密相连的港口城市,构成《徘徊之境》的地理坐标,也让作品在历史经验与当下议题之间建立连接——百年前的人口流动,与今天关于移动、联系与身份认同的讨论在此交汇。 《徘徊之境》的方法表明了当代艺术介入历史研究的路径。周怡君将档案影像投射到鹿特丹、上海与宁波的当代城市景观中,让过去与现在在同一画面内并置,形成视觉对话。这种处理不仅呈现时间与空间的错位,也凸显个人记忆与宏观历史叙述之间的张力。观众得以在同一视域中同时观看两个时代,从而更直观地感受历史如何延续并影响当下。 作品强调:迁徙不是一次性、线性的事件,而是持续发生、不断变化的过程。该视角对当代社会同样适用。在全球化加速、人口流动更频繁的背景下,理解迁徙的复杂结构,有助于重新审视个体身份如何形成、文化认同如何在跨国处境中演变。周怡君的创作也显示,历史研究与艺术表达的结合,能为这些议题提供不同于学术书写的观看方式。 周怡君是一位活跃于国际艺术界的视觉艺术从业者、设计师与出版人,现居荷兰。作为以视觉为核心的跨学科艺术家与研究者,她长期关注新媒体环境中图像的生产与传播。《徘徊之境》延续并深化了她在有关领域的探索,也显示出当代艺术如何通过档案研究、田野调查与视觉手段,重新唤起历史记忆并促进跨文化理解。
《徘徊之境》不仅是一部艺术作品,也像一堂可被观看与行走的历史课。它提示我们,移民史往往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生构成:每段个人经历都是时代的切面,汇聚起来才形成更完整的迁徙图景。在人口流动持续加速的今天——回望百年前的移民先行者——或许能为我们理解身份认同与文化融合等现实议题带来新的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