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走了几万年才抵达我瞳孔却让颤动光芒替我守住

在哈尔滨的那些冬夜里,我常常独自一人走在松浦镇的大街上。松花江的支流静静流淌在江北和江南之间,给这座城市增添了一丝宁静。我抬头仰望星空,银河仿佛一条古老的绸带,把我带回了童年时光。这个世界里,星星与人类之间存在着一种奇特的相互遗忘。每一颗新星的诞生,仿佛都带走了一个逝去的灵魂;而每一颗旧星的消亡,却让我觉得自己离家乡更近了一步。 八十年代初,那个缓慢而热烈的年代。政治狂热逐渐退潮,日常生活重新被人们所关注。文学、书法、排球、无线电……各种热潮此起彼伏,就像烟火一样绽放开来。我记得那个时候,书包里总是装着一本《飞碟探索》,在家里幻想外星飞船会从窗口滑进来,和我来一次“第三类接触”。现在回想起孙少平在梦里与外星人握手的情景,我不禁会心一笑:那是我们这一代人集体的白日梦啊! 那年春天夜里还微微有些凉意,我和爸爸在街上走着的时候看见了海尔-波普彗星。它拖着两条尾巴划过夜空,一条清晰明亮,另一条朦胧暗淡。电视里说它非常罕见,于是下班高峰的时候整个街道都在人群中看见它慢吞吞地移动。人们赶路、喧闹,而它却默默地滑行。 从那以后的好多天里,我都会特意晚回家一会儿,只为了多看一眼彗星掠过的轨迹。直到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把这颗美丽的天体完全吞没。 时间到了2001年考研假期的时候,我报名去看狮子座流星雨。海报上说这是一场免费的焰火表演,所以我便信以为真了。那个哈尔滨的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度的气温冻得我们这群陌生人群挤在一起等候着流星雨的到来。 零点过后,第一颗流星划破了黑暗的天空。紧接着十几颗流星同时炸开在夜空中:红的、绿的、蓝的……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瓶一样绚烂多彩。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了,“雨”真的落进了我的心里。 狮子座流星雨结束后,我从操场上回宿舍经过小树林和废弃泳池时发现了一个秘密天台。那里视野开阔,适合观看星空。我开始每晚自习归来都来这里寻找星座:星图封面上的海尔-波普与极光成了我的导航工具;指认一个星座就像是解开一道暗语。 研究生期间我搬到了松花江北的松浦镇去读书。主楼朝南方向全被遮挡住了视线最开阔的江堤白天看起来很美晚上却被对岸灯火染成一片柔和的湖光山色难以看清星空。好在宿舍阁楼的小窗口正好对着猎户座俄里翁端着弓箭的画面还有三星低低挂在天空中;天狼星青白的光闪烁着犬吠般恐惧与温柔并存;御夫座五辆马车排成整齐方阵;金牛眼睛是微红宝石;模糊的七姐妹团被唤作七姐妹团……我通过这个窗口把这些星星一一认领并给他们递上名片就像见到久别重逢故人一样温馨亲切。 后来搬回江南居住在夏夜偶尔在楼缝中看见了一颗低悬的亮星——大火星!天蝎座终于自己溜进窗口来了!纪录片里西藏追星人像朝圣者一样虔诚但我只想打开窗户让星光像老朋友一样悄悄溜进来尽情享受这份宁静与美好! 深夜城市入睡之后星星却在头顶转动他们朴素而美好也冷漠:不问贫富不论贤愚只把一道道安慰目光投向人类。我闭上眼睛听见仿佛来自宇宙深处低语:那些光走了几万年才抵达我瞳孔却只换来一句:别怕你并不孤单!于是我在并不安宁世界里闭上眼睛让颤动光芒替我守住一段无法言说秘密:原来故乡不是地理坐标而是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抬头就能抵达那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