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前召开的文学研讨会上,《扬子江评论》副主编何同彬结合南京申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文学之都"的全过程,深入阐述了城市文学形象建构的核心问题,引发与会专家的广泛思考。
何同彬指出,城市文学形象的塑造往往存在认识偏差。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项目在评估城市文学属性时,重点关注的是文学门类对当代城市发展的创造性作用和推动力,而非历史沉淀。
然而在实际申报过程中,许多城市仍然陷入历史怀旧的窠臼。
他举例说明,在向联合国提交的申报材料中,用于介绍城市文学历史的篇幅极为有限,仅有三四百汉字需要浓缩两千多年的文学发展史。
这种压缩性呈现必然导致对历史名人的过度依赖,最终只能突出曹雪芹、赛珍珠等古代或外籍作家的贡献。
何同彬强调,这种现象反映出城市文化建设中的根本性问题。
南京成功申报"文学之都"后,相关文化部门在宣传推介时,仍然大量使用李白、《文心雕龙》等古典文学资源,鲜少涉及当代作家和现实创作。
这种做法与"文学之都"的本质要求相悖。
城市需要展现的是当下文学创作的活力、当代作家的创新精神,以及普通读者群体对文学的接纳和影响,而非对历史的简单继承。
对于如何科学界定城市文学形象,何同彬引用了文学史家王德威关于"南京的文学现代史十一个关键时刻"的研究成果。
王德威在选择代表性作家和作品时,着眼于当代创作,关注韩东、朱文等活跃在南京文学现场的作家,以及叶兆言《夜泊秦淮》系列等具有现实意义的文学作品。
这种方法论启示我们,城市的文学形象不能仅依靠怀旧来完成,即便涉及历史回顾,也应当采取反思性怀旧而非修复性怀旧的态度,既要尊重历史,更要批判性地审视和超越。
何同彬进而提出了建构城市文学形象的关键条件:作家必须充分感知所处的"附近"环境,才能建立真正的创作主体性。
他以方晨为例,虽然方晨籍贯为金乡,但通过长期在济南的生活和观察,他的作品《元亨利贞》和《快雪时晴》等呈现出对济南文化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表达。
在《元亨利贞》的结尾,那位假装失智却实则清醒的老人形象,既蕴含着对传统文化的执着,又体现了面对时代变迁的决绝态度,这种复杂性正源于作家对"附近"的真切感知。
类似的例子还包括作家房伟在苏州的创作实践。
房伟虽然籍贯山东,但通过在苏州的深入观察和生活体验,创作出《养生》等具有地域特色的短篇小说,成功塑造了"老实街"等富有苏州特色的文学意象。
这充分说明,一个作家如果无法充分感知所处环境的文化特质,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异乡人"的视角,难以捕捉地方文化的精髓。
何同彬的观点揭示了一个深层问题:城市文学形象的建构不是简单的历史梳理或名人罗列,而是需要当代创作者通过深入感知、批判反思和创新表达,将城市的当代精神和文化特质转化为具有生命力的文学作品。
这对济南等城市的文化发展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城市文学形象的塑造犹如一场永不停歇的对话,既要倾听历史的回声,更需捕捉当下的脉动。
当作家们学会在“附近”发现远方,当文化管理者懂得在传统中看见未来,我们的城市才能真正成为孕育文学创新的沃土。
这场关于济南与南京的讨论,或许能为更多中国城市提供文化自觉的新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