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在快速城镇化与重大工程建设背景下,持续获取高质量考古证据,系统阐释巴蜀文明演进,并将考古成果有效转化为保护决策与公共文化供给,是川渝地区当前考古工作的核心课题。
此次年度重要发现集中揭晓,既呈现基础研究的进展,也反映“建设中保护、保护中发展”的现实需求。
原因:一方面,川渝地处长江上游与青藏高原东缘过渡地带,地貌多样、文化交汇密集,史前至历史时期遗存类型丰富,为连续谱系研究提供天然条件。
另一方面,近年来两地围绕城市更新、交通基础设施与重大工程实施配套考古,推动了调查、勘探、发掘到多学科检测分析的体系化应用,促使遗址信息采集更细致、问题意识更聚焦。
报告会中,多项入选成果虽为配合基本建设开展,但在发掘设计、样品采集、遗迹复原与遗址保护方案上体现出更强的科研导向与规范意识,成为年度成果的重要构成。
影响:十项入选发现以“时间跨度长、类型覆盖全、关键节点突出”为主要特征,整体上勾勒出川渝地区从旧石器时代人类活动到明清社会生活的连续图景。
其一,早期人类活动研究取得新突破。
四川射洪桃花河遗址主体年代约距今30万至10万年,出土石器与动物化石数量可观,且为原地埋藏、多文化层位叠压的信息密集型遗址,为探讨中更新世人类适应策略、技术传统与区域文化序列构建提供了关键材料,有望推动对长江上游旧石器文化面貌的重新认识。
其二,横断山区多时期遗存为区域交流与生业研究补链。
四川丹巴罕额依遗址遗迹类型多样,年代涵盖旧石器、新石器以及战国至秦汉等阶段,可为完善先秦两汉时期横断山区编年序列、聚落结构与生业方式研究提供新证据,也为认识高山峡谷地带人群迁徙与文化互动提供更坚实的实物支撑。
其三,古蜀文明相关研究再添实证。
四川盐亭张家坝遗址经发掘确认主体为三星堆文化,并可分早中晚三期,干栏式房址等遗迹与陶器、绿松石制品以及铜器相关遗物,为理解三星堆文化聚落形态、手工业生产与技术体系提供了重要材料,有助于进一步把握古蜀文明的区域结构与发展节奏。
其四,城市空间与交通设施的考古发现为“城市史”研究提供可验证的细节。
成都青羊蔡桥遗址堆积覆盖宝墩、三星堆、十二桥以及战国至汉代等多时段,发现始建于战国晚期并沿用至汉晋时期的木构桥梁及附属设施,为研究成都平原先秦文化演变及古代桥梁交通史提供了难得的实物依据。
成都青羊西御街南侧遗址以城市基础设施相关遗存为主,出土铭文城墙砖、石经等重要遗物,其中城墙砖带有“嘉定十年”“嘉定十一年”等纪年信息,为还原古代城市营建、管理与空间格局提供了可核验的年代坐标。
其五,山地石窟寺院与城防体系研究获得新的结构性材料。
重庆合川龙多山摩崖造像及寺庙建筑基址发现唐宋及明清时期寺院遗迹、窟前建筑及僧俗墓葬,并出土圆雕造像、建筑材料、碑刻等,为认识川渝山地石窟寺院的发展演变与地方社会关系提供了新的观察窗口。
重庆合川钓鱼城遗址明确东内城墙全线走向,补充城门、城墙、高台、道路等城防设施信息,为厘清钓鱼城城防体系构成、营建次序及分期研究提供关键支撑,也为遗址保护展示的精细化奠定基础。
其六,成渝通道与社会生活史研究获得新证据。
重庆成渝古道老关口遗址兼具城防、道路与生活设施要素,是明清时期成渝古道东大路的重要节点,可为研究成渝之间商贸往来、人群流动与文化互动提供实物佐证。
四川安岳吴家沟墓群呈现南宋中晚期至明代中期墓葬形制与规模变化的清晰序列,为讨论这一时期川东渝西地区丧葬观念转变与工匠技艺传承提供材料支点。
四川成都锦江明蜀端王陵入选,也提示明代蜀地王府体系与地方社会面貌仍有进一步细化研究空间,相关成果将有助于完善明代区域政治与礼制实践的考古认识。
对策:面向下一阶段,川渝考古需在“发现—研究—保护—利用”闭环上持续发力。
其一,强化统一标准与信息共享机制,在调查、勘探、发掘记录、样品管理、测年与多学科分析等环节提高数据可比性,推动跨流域、跨类型的综合研究。
其二,把配合建设的考古工作从“被动抢救”进一步提升为“主动预判”,通过考古前置评估、遗址分级管理与建设方案优化,减少对重要遗存的扰动。
其三,推动遗址现场保护与展示利用同步设计,在钓鱼城、成渝古道关隘等具备公共传播条件的点位,探索分区保护、数字化呈现与公众教育相结合的路径,让考古成果更好服务文化传承与文旅高质量发展。
其四,加强专业人才培养与公众沟通,提升社会对“地下遗产不可再生”的共识,为保护工作创造更稳定的社会支持环境。
前景:从年度成果看,川渝考古正在由“点状发现”向“体系化叙事”迈进,研究议题从单一遗址阐释逐渐转向区域文化序列、技术体系与社会结构的综合重建。
随着长江上游旧石器遗址群研究深化、古蜀文明聚落与手工业证据不断充实,以及交通走廊与城市基础设施考古材料持续累积,巴蜀文明的多元一体、交流互鉴特征将获得更具说服力的考古阐释,也将为建设中华文明标识体系提供更扎实的实证支撑。
考古发现是解读历史密码的钥匙,也是传承文明薪火的桥梁。
川渝地区2025年度考古成果的集中展示,不仅彰显了巴蜀大地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更体现了新时代考古工作者的使命担当。
在推进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的征程中,这些珍贵的考古发现必将为增强文化自信、促进文化传承创新发挥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