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时候第一次翻开《虫师》,就像是把书轻轻放上游船,看着那幅活的山水画卷一点点展开。整本书里每一页都透着那种特别的留白,情绪不高不低,就像水波纹一样慢慢地渗进心里。银古就跟着那像是鼓声一样的虫鸣往前走着,他把人类跟大自然之间看不见的缝隙给踩平了,把我们这些看客也悄悄拉进了那种悠远的寂静里头。 Ally Kerr轻轻唱出那首“Calling Out to You”的时候,银古正好踩着拍子走进了山林雾气里。观众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原本被忽略的那点颤抖——原来天地无情之后,还是有那么点儿声音值得人拼了命去守护的。 增田俊郎给这个作品写曲子的时候说过,写曲子根本不用费脑筋,因为脑子里全是虫在叫。所以那鼓声听起来像蝼蛄掠过泥土,琴声就像是虫子破土而出。那些旋律本身就成了会呼吸的虫声。银古穿的是现代衣服走的是古代路,肩上扛着的是人类最古老的那种对未知的敬畏感。 从巫师到学者再到银古,虽然身份变来变去,但那种作为“先觉者”的孤独感一直没变。他明明知道做这些事没什么用还得去做,明明知道要失去些什么还得伸手去拿。时代给了他能看很远的眼界,也让他变成了个没人能依靠的命数;他既是未来的预言家又是过去的守夜人。 故事里真正的主角其实不是什么大英雄,而是那些被迫在虫和人之间做出选择的普通人。爱和信念还有决定都被摊开在镜头前:有人为了一句承诺走了几千里路,有人为了一句安慰愿意去死。大自然既大方又残忍,把人在虫面前的渺小给放大了好多倍,但正是因为这份渺小,人性的微光才显得格外耀眼。 作为一部自然主义的单元剧,《虫师》不靠什么宏大的故事撑场面,而是把那种东方的韵味揉进了每一帧画面里头。留白、飞白、远山没有棱角、秋水和天空连成一片……中国美术团队用毛笔勾出来的背景让雪显得更厚雾显得更重,仿佛在告诉我们——我们正在丢掉的东西啊,恰恰是我们需要重新学会去“看”的眼睛。 《虫师》不打算告诉我们答案,它只是给了大家一次练习“看见”的机会:看见自然不是背景而是陪我们一起走的伙伴;看见人类不是世界的中心而是会犯错也会发芽的生命。等到银古最后一步踏出画面的时候留在我们心里头的并不是什么豪情壮志,而是那种“原来我也可以像山一样安静下来”的感觉。 要是有一天你在都市丛林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或许会忽然明白——所谓的旅行啊其实不过是一场把自己的名字还给风、把脚步还给山的练习罢了;而银古呢?他早就在虫声里头先走了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