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大代表呼吁加强方言保护:守住乡音,守住文化根脉

问题——方言使用“代际断层”加速显现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方言不仅是个人身份的文化标识,也寄托着一方水土的记忆与审美。全国人大代表罗天在调研中发现,越来越多的家庭在育儿阶段主动回避方言——孩子从小以普通话为主——能听懂但不会说、会说但不熟练的情况日渐增多。她认为,这种“代际断层”一旦形成,方言就可能在短时间内进入快速衰退通道。 从全球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世界约有7000种语言,其中约一半在本世纪面临消亡风险。国内对应的调查亦显示,我国130多种语言及各类方言中,部分使用人群规模较小:有的不足万人,有的不足五千人,甚至不足千人。罗天表示,语言的衰微往往不是轰然倒塌,而是从家庭餐桌、邻里寒暄、童谣游戏等日常场景悄然退场。 原因——“更体面”的误解与生活结构变化叠加 罗天梳理发现,方言弱化的背后有多重因素交织。其一,是部分家长把普通话与“更有文化、更体面、更利于发展”简单绑定,误以为说方言会影响孩子学习普通话,甚至影响社交与就业。其二,城镇化与人口流动加快,跨地区通婚、异地工作、社区人员构成多元,使普通话在公共沟通中更具便利性,方言的使用空间被挤压。其三,学前教育和公共传播场景中,普通话占据主导,方言在校园、媒体、公共服务领域出现“功能收缩”,导致儿童缺少高频输入。 罗天指出,普通话推广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事业的重要成果,能够显著降低交流成本、促进社会流动;但在一些地方,个别家庭把“只说普通话”当成教育优越感,折射出对本土文化价值认识不足,进而影响文化自信的培育。她还观察到,长辈为迎合孙辈学习普通话而刻意“改口”,在缺乏科学语言环境的情况下,反而可能造成“两头不到岸”——孩子普通话未必更标准,方言却失去自然习得的机会。 影响——不仅是“口音消失”,更是文化链条断裂 罗天认为,方言是地域文化的“活载体”,一旦式微,受影响的不只是交流方式,还包括地方戏曲、民歌、曲艺、童谣、俗语、礼仪称谓等文化要素的整体传承。全国不少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与方言密不可分,唱腔、念白、韵脚与地方语音系统高度耦合。方言弱化将直接削弱这些艺术门类的表现力与原真性,使一些非遗项目面临“留形失神”的风险。 在更深层面,方言还是群体记忆和地方认同的重要纽带。对长期在外学习、工作的人而言,乡音往往是与故土情感连接最直接的通道。一旦方言从生活中退出,地方知识体系与情感表达方式也会随之改变,地域文化的独特性可能趋于同质化。罗天以生活细节举例:一些旧词旧音在三代人间就可能消失,许多表达一旦不用,便难以再回到日常语言系统之中。 对策——在不削弱普通话功能前提下构建“可持续传承链” 围绕“让乡音重回生活”,罗天在今年全国两会上建议,多措并举提升方言传承与保护力度,关键是把方言从“偶尔表演”转回“日常可用”。 一是强化系统性记录与整理。依托图书馆、文化馆、高校和科研机构,推动方言语料采集、音视频建档、词汇语法整理和数据库建设,尤其要抢救老一辈口述资料,为后续教育与研究奠定基础。 二是扩大公共文化服务供给。鼓励地方广播电视、新媒体平台推出适度比例的方言节目,支持方言类有声读物、地方故事、传统戏曲的传播,让青少年在高质量内容中形成自然输入。 三是推动家庭与社区成为“第一课堂”。通过家长学校、社区活动、亲子阅读等方式,倡导家庭在生活场景中自然使用方言,形成“普通话用于更广交流、方言用于情感与文化传承”的双语并行格局。 四是与非遗保护联动。把方言保护与地方戏曲、曲艺、民歌等传承计划打通,在传习所、校外实践基地中加强方言语音训练与口传心授,提升非遗传承的完整性。 五是完善支持机制与社会共识。地方可结合实际建立方言保护项目库和评估机制,对采录整理、课程开发、传播产品给予适度扶持,引导社会形成“会说方言是能力、能用方言是自信”的价值认同。 前景——在“通用”与“多样”之间寻求更高水平的平衡 多位业内人士指出,推广普通话与保护方言并非对立关系:普通话解决“走得更远”的问题,方言回答“从哪里出发”的追问。随着公共文化数字化建设推进,方言保护正在获得新的工具与场景。通过数据库、语音采集与传播平台,方言的记录、学习与传播成本显著降低。下一步关键在于把资源转化为可持续使用的机制,让方言不止停留在档案库和舞台上,而是回到社区生活与文化生产之中,形成“有人说、有人听、有人教、有人用”的生态闭环。

语言承载文化,方言体现地域文明;在推广普通话的同时保护方言,不是对抗而是守护文化的多样性。每一种方言的消失都意味着一段历史记忆的湮灭。让下一代既能说好普通话又能传承家乡话,才是对中华文化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