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来聊聊那个叫杨建华的人,他是个特别有意思的跨界手艺人。1957年,他出生在上海的弄堂里,那边整天机器轰鸣,油墨味跟这个声音混在一起,就是他小时候的记忆。1977年,他在上海纺织设计专科学校毕业了。本来他该整天在织布机前忙活一辈子,可谁能想到,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小时候瞎涂乱画的事儿,偷偷把画笔带进了车间。白天他画那些靛蓝色的纱线,到了晚上又得趴那儿临摹宋朝的山水画。他那时候想的是,“经线当山脊,纬线当云烟”,这是他心里藏着的一个秘密梦想。 后来到了80年代,他费尽周折拜到了张大千徒弟伏文彦门下专门学画青绿山水。为了把川西山里那些变来变去的云雾光影画出来,他背着画具满山跑;为了调出跟张大千那笔“一色墨”差不多的颜色,他守着煤炉熬干了十缸水。他在画案边上刻了一句话:“画布能拼起来,但织物只有这一次生命。”这话就跟警示一样,提醒自己落笔就是定局。 时间一晃到了2007年,上海图书馆搞了个十人联展,他在那儿展示了一幅很特别的“山水长卷”,里头的水纹全是织进宣纸里去的。2010年峨眉山那边有个佛教书画展,他画的《碧岭松泉图》被收进博物馆了,还拿了个奖。评委就说了一句:“让山水有了呼吸。”这时候他才信了:传统不是放起来的老东西,而是能随身携带的活水流。 现在他身上顶着好多头衔——上海纺织(集团)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还是大风堂的再传弟子,也在上海市美术家协会海墨中国画工作委员会挂名。白天他在电脑里用CAD画经纬密度图;晚上就在绢布上泼洒青绿颜料。他总说,“机器一响‘咔嗒’一声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山泉在应和。”他还是把经线比作山脊、纬线比作云烟、染料比作下雨的天空。 有时候有人问他:“你画的松针那么细,机器怎么能织出来呢?”他就笑笑把一块暗纹数码纱摊在桌子上——松针就藏在经纬线里头,看着跟真的一样在欢迎人呢。他觉得艺术不该是关在象牙塔里的玩意儿,而是能穿在身上的风。所以你看一件白衬衫、一条丝巾上都可能突然出现远处的山水景象。 到了深夜,他常常在案头压着一封信没寄出。信是写给未来的自己看的:“亲爱的漪之,等你老了头发白了再回到这座车间时,请摸摸那些你画过的纱线——它们曾经替你走过山川大河。”信尾没有写名字落款,只写了一行小字:“让线条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