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乡村文化数智浪潮中面临“怎么变、往哪变”的现实考题。长期以来,乡村文化依托农耕文明与熟人社会,借助宗族伦理、乡规民约和日常生产生活场景,形成相对稳定的价值秩序与生活方式。土墙老井、场院集市、节庆礼俗等,既承载乡愁记忆,也起到社会整合、行为规范与情感维系作用。进入城乡融合发展新阶段后,数据要素、网络平台与智能终端加速向乡村延伸,乡村文化不再主要依靠“房前屋后”的空间和“熟人圈层”的关系来组织与传递,而是在更大范围内被观看、被改写、被再生产。如何在开放流动中守住根脉、在现代生活中找到新的表达,成为各地乡村文化建设共同面对的课题。 原因——技术下沉与要素流动叠加,推动乡村文化发生结构性调整。一是城乡融合持续推进,教育、医疗、就业、社保、文化服务等资源更快覆盖基层,“互联网+教育”“互联网+医疗”等场景扩展了乡村生活半径,村民接触并吸收城市文化的渠道明显增多。二是数智技术降低信息获取与内容生产门槛,短视频、直播、电商平台等让普通村民从“文化接受者”转为“内容发布者”“产品讲述者”,乡村风物、技艺与日常生活得以更广泛呈现。三是市场机制与平台规则深入介入,契约意识、效率逻辑、品牌理念进入乡村治理与生产生活,与传统情理结构并行运行,也带来新的张力与磨合需求。 影响——乡村文化呈现更开放、更跨域、更具创造性的三上变化。 其一,文化气质由“乡土乡味”走向“城乡杂糅”。城市文化与外来文化更便捷进入乡村的同时,乡土文化也以更现代的方式被激活与重述。公益与消费、科普与休闲、传统与潮流同一空间并存,一些乡村通过节庆活动、研学旅游、非遗工坊、乡村书店等载体,实现“在地资源的现代转译”,提升了文化多样性与可见度。但也要看到,部分地区在追求“网红化”“景观化”过程中出现符号拼贴、套路化复制等倾向,带来表达同质化的风险。 其二,文化传播由“人际性”延展为“脱域性”。传统乡村文化主要靠同代交往与代际传承,在河边树下、田间地头的日常互动中完成传播与习得。如今,移动互联网把乡村从地理空间“拉”进更大的网络空间,乡村故事可以跨村、跨县、跨省传播,文化影响力不再受地域限制。这种脱域传播提高了乡村文化的外部连接与市场触达能力,也改变了“谁在讲述乡村、如何讲述乡村”的结构:平台流量机制、受众偏好与算法推荐会影响内容走向,若缺少价值引导与质量把关,容易出现猎奇化、过度消费乡土,甚至失真传播等问题。 其三,文化生产由“被动性”转向“创造性”。数智工具让更多村民具备记录、剪辑、传播与交易能力,乡村文化不再只是“祖辈留下的”,也成为“当下正在生成的”。一些地方把传统技艺与现代设计结合,把农产品销售与文化叙事融合,形成“产品—内容—品牌”联动,带动就业与增收。另外,文化创造离不开公共文化服务与人才体系支撑,基层文化队伍建设、版权保护、内容审核、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等,也对治理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对策——在“开放”与“守正”之间形成可持续的乡村文化建设路径。一要强化价值引领与公共文化供给,推动优质文化资源下沉常态化,通过数字文化馆、乡村阅读空间、流动展演等方式提升公共文化服务可及性,避免文化发展被单一流量逻辑牵着走。二要保护好乡村文化的“原生肌理”,对古村落格局、传统建筑、地方方言、民俗礼仪、非遗项目等开展系统保护与活态传承,完善“保护—利用—传播”的闭环。三要培育乡村文化人才与新型主体,支持乡土文化能人、返乡青年、乡村教师、基层文化工作者参与内容创作与活动组织,提升数字素养与传播能力,同时健全版权、品牌与质量标准体系。四要提升基层治理对新变化的适配能力,把契约精神、规则意识与乡村情理更好衔接,探索更透明、可参与、可评价的乡村文化治理机制。 前景——以数智化赋能为抓手,乡村文化有望形成“传统底色+现代表达”的新范式。随着数字基础设施完善与公共服务数字化加快,乡村文化将更突出“在地性与开放性并存”的特征:一上,乡土记忆与农耕文明的核心价值将以更易传播、更可体验的方式走向大众;另一方面,城乡要素循环与多元主体参与将催生新的文化业态与消费场景,推动乡村从“文化资源地”向“文化创新场”转变。关键在于把握好方向与尺度,让技术成为连接与赋能的工具,而不是替代与遮蔽的力量。
这场潜移默化的乡村文化变革,既是技术发展带来的结果,也回应了文明演进的内在需求;在守护文化根脉与拥抱现代生活之间,中国乡村正在探索一条更具韧性的转型路径。这不仅为全球农村转型提供了有益经验,也在数字时代重新标定农耕文明的价值坐标。如何让这场变革既保留文化多样性又推动社会进步,将成为未来乡村振兴的重要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