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说说郑樵这人,那是真有个性。他生在兴化军莆田,字叫渔仲,后来还给自己封了个“夹漈先生”的号。朝廷让他去当官几次,他都不去,觉得朝堂太吵了,宁可躲回山里专心编书。这老哥自个儿住在夹漈草堂里,白天写史,夜里看星星,把整个山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朱熹呢,南剑州尤溪人,是个搞理学的大师。这哥们三十岁前就把五经都读通了,一心想接着孔圣人的班往前走。听说郑樵在山林里呆了三十年,写了上千卷书,心里那个痒痒啊。等他后来跑到建阳上任路过莆田的时候,就顺便上山找郑樵唠唠。夹漈山虽不高但挺僻静,两边光秃秃的山头看着挺怪。这俩人一见面特投缘。朱熹把自己写的《诗辨妄》手稿拿出来让郑樵帮忙修改。郑樵点上三根香,拿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从《诗经》的解释一直扯到《易经》的道理。香烧完了天都快黑了,俩人又挪到洗砚池边接着聊。旁边的书童早就打盹去了,只有满地的月光照着他俩来回踱步。到了第三天晚上朱熹走的时候,在草堂正墙上贴了幅字:“云礽会梧竹,山斗盛文章”,还说以后就把郑樵当北斗星看。郑樵回赠了他一份手稿和一首诗。从那以后俩人就靠书信往来了。 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书童饿得咕咕叫。郑樵端出来一盘白盐、一碟白姜、一罐荞头还有一块豆腐——这就是有名的“四白”盛宴。朱熹夹了块豆腐蘸了点盐汤吃,居然吃得挺高兴。书童在旁边嘀咕:“这大教授怎么吃这么清淡?”朱熹笑着说:“这盐是东海来的咸货,姜和荞头都是咱深山自个儿长的。好东西用不着鸡鸭鱼肉也好吃!”说完俩人抬头看远方:郑樵还站在山脊上朝他招手送他走呢,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那天风刮得呼呼响把书页都吹翻了,像是给他戴了顶无形的帽子。朱熹回头跟书童说:“这才是最高的礼仪!” 回来的路上朱熹还在念叨郑樵“三十年不挪窝”的精神头。回到建阳后他托人给送了一副对联:“三十年力学不下山,度量包罗天地;五百部著述曾诣阙,精神贯彻古今。”这短短十四字把郑樵的固执和伟大都写进了坐标里。后来俩人的书信往来就没断过。 郑樵用一辈子编出了《通志》,朱熹用一辈子讲学。他们俩离得挺近却各自守着山头。只要一见面就能把两座山头连起来。那顿“四白”虽然简单却透着热乎劲;那三天的聊天虽然短但点亮了南宋的学术天空。现在要是有人去夹漈山还能听见松涛里那句老话:“洋洋乎志在流水!”——那就是八百年前史家跟理学家隔着时空唱的大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