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经济增长动能分化、主要经济体政策取向摇摆的背景下,国际货币体系的稳定性与调整方向受到广泛关注。
近期,上海交通大学高级金融学院教授张春在接受媒体访谈时,就人民币国际化、美元地位变化及其对中国经济的意义作出分析。
他强调,讨论国际货币格局不能停留在情绪化判断,更需要立足长期结构性因素,审慎评估风险与成本。
问题:对国际货币格局的预期出现“线性替代”倾向。
张春指出,社会舆论中不乏“美元将崩盘,人民币将复制美元替代英镑的路径、最终取代美元”的判断。
这类观点忽视了国际货币地位演进的复杂性,也低估了货币走强对本国经济结构的反作用。
国际货币地位并非单纯由经济总量决定,还与金融体系成熟度、资本市场深度、规则与制度供给能力、资产安全性以及跨境使用的便利程度等多重因素相关。
原因:人民币国际化推进节奏与中国自身发展阶段密切相关。
张春认为,人民币国际化既是市场选择,也是制度能力的外化呈现。
过去一段时期,中国在推进节奏上趋于稳慎,并将更多实践放在离岸市场,重要原因在于在岸人民币市场仍需进一步完善,包括金融体系成熟度、风险定价机制、金融产品供给、跨境资金流动管理与监管协调等方面的建设任务仍然繁重。
与此同时,中国经济仍处在转型升级关键期,稳增长、调结构、防风险的多重目标需要统筹,货币国际化更要服务国内高质量发展大局。
影响:追求货币“过强”可能反噬实体经济,必须高度警惕。
张春以美元经验作出提醒:美元在成为主要国际储备与结算货币后曾长期处于强势地位,但强势货币带来的副作用同样显著。
货币长期高估会抬升本国生产成本,削弱制造业等可贸易部门利润空间,促使产业向成本更低地区转移,从而加剧产业空心化风险。
对外部而言,强势货币虽能带来融资便利、国际金融定价权和“铸币收益”等优势,但同时也意味着需要向世界提供大量高流动性安全资产并承担外溢效应,叠加资本流动波动与金融周期共振,可能形成系统性压力。
张春据此判断,即便出现美元地位明显下滑的极端情形,中国也不应把“成为第一”作为目标,更不宜走以货币称霸为导向的路径。
对策:坚持稳慎推进,让人民币国际化与实体经济、制度建设相互促进。
张春提出,人民币国际化应更强调“功能性提升”而非“名次性替代”。
一方面,要继续完善金融体系基础设施,提升市场深度与透明度,健全风险对冲工具和资产定价机制,增强人民币资产的可获得性、可交易性与安全性,为跨境使用提供坚实支撑。
另一方面,要把服务实体经济放在突出位置,避免因过度追逐国际货币地位而推高汇率、压缩出口与制造业竞争力。
与此同时,可在可控范围内拓展离岸市场与跨境使用场景,稳步提升人民币在贸易投资结算、金融交易与储备配置中的便利度和可信度,在风险可控前提下积累市场实践与制度经验。
前景:国际货币体系或呈现多元化与分担格局,人民币路径更偏向“共担成本、稳定供给”。
张春认为,国际货币格局的演变通常以几十年为尺度推进,货币竞争不是短期冲刺,而是长期制度与能力的沉淀过程。
即便从长期看人民币国际使用范围将进一步扩大,也未必意味着必须取代美元成为单一主导货币。
更现实的图景可能是主要货币并存、分工互补、共同提供全球流动性与安全资产的格局逐步增强。
在这一过程中,中国更需要把握的是:在坚持开放合作的同时守住金融安全底线,以高质量发展提高人民币的内生信用与国际吸引力,让货币国际化与产业升级、科技创新、市场化改革形成合力。
人民币国际化是中国金融开放的重要课题,但需避免急功近利。
张春的观点提醒我们,货币地位并非终极目标,而是服务实体经济的工具。
在全球经济格局重塑的背景下,中国应以稳慎态度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为全球经济稳定贡献中国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