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大家王朝闻:立足实践构建中国马克思主义美学体系

问题:美学研究如何摆脱抽象概念的自我循环,切实回应文艺创作与审美生活的现实需要,是新中国美学学科建设长期面对的课题。上世纪60年代初,国内缺少系统的美学教材和通论框架,高校教学与学术研究基本概念、研究对象和方法路径上存在明显缺口。,艺术创作实践快速发展,也迫切需要更有解释力的美学理论提供支撑。 原因:王朝闻的学术道路始终带着鲜明的实践取向。他既长期从事雕塑创作,又持续进行理论写作与学理建构,能够在“材料触感”与“概念推演”之间建立有效转换。他的研究不追求空泛的宏大叙事,而是从具体体验出发,通过分析、品鉴与表述形成相对完整的论证链条,把艺术现场的具体问题转化为可讨论、可检验的学术议题。这种方法取向,直接促成了他“把美放回人的改造世界活动中”的实践美学立场。 影响:在教材建设层面,《美学概论》的编写与出版具有标志性意义。上世纪60年代初,有关部门组织文科教材编写工作,美学原理被列为急需内容之一。王朝闻组织跨学科力量形成规模较大的讨论稿,虽因历史原因一度搁置,但改革开放后得以整理出版,并逐步成为高校教学与理论研究的重要参考。该书开篇即把“美”放在人的能动实践坐标中展开,围绕审美对象、审美意识、艺术家、艺术创作、艺术作品、欣赏与批评等内容系统论述,强调崇高、审美情感与艺术技巧的形成与特定历史阶段的社会实践紧密涉及的,从而把美学讨论落到社会历史与人的现实活动之中。 在研究方法层面,该书突出辩证思维,将美与真、善的关联,悲剧与喜剧的转化,内容与形式、灵感与天才的互构等问题置于矛盾运动中加以阐释,强调哲学原理不能替代具体美学研究,避免以概念套概念、以结论代替分析。同时,书中大量引用中国文学艺术与历史文化材料,从敦煌艺术到古典诗词,从古典小说到现代文学作品,以本土案例支撑论证,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中国美学表达方式的形成与完善。 在艺术论建设层面,该书对“创作—作品—欣赏—批评”给予较大篇幅,强调美学研究离不开艺术此具体的社会历史内容。尤其有一点是,书中把“欣赏的再创造”纳入体系视野,指出“文艺为人民服务”不仅体现在创作意图上,也必须在接受与传播环节得到落实,从而把读者、观众的能动性纳入理论结构之中。这一视角对后续接受美学以及传播视角的文艺研究具有启发意义。 从《美学概论》到《审美谈》的延伸,继续强化了他的“关系”视角。《审美谈》提出,美学在一定意义上也可理解为“关系学”,强调审美活动不是单向的对象呈现,而是主体与客体相互生成、相互制约的互动过程。其论述从注意与兴趣的相互作用切入,揭示“引起注意未必引起兴趣,但兴趣会放大注意的可能性”的辩证关系,进而把审美发生机制写得更具体、更过程化。在此基础上,书中系统讨论敏感、联想、想象、记忆、直觉、情感、体验与共鸣等心理现象,指出创作与欣赏在心态结构上既有差异也有同一性:艺术家在典型化中形成表达,欣赏者在再创造中完成理解,两者在审美活动链条中彼此依赖、相互补充。由此,形式美不再被看作外在的“物”,而被理解为主体对创作提出的要求与尺度;含蓄之美之所以更能持久,也与观者在理解过程中不断“补全意义”的参与有关。 对策:面对当下文艺实践与审美生态的新变化,王朝闻实践美学带来的启示主要体现在三上。一是坚持把文艺理论研究放回社会实践与日常生活,避免脱离现实的概念堆砌,用现实问题牵引理论创新。二是加强跨学科方法整合,引入艺术学、心理学、传播学等视角,共同解释审美活动的生成机制,提升理论对复杂文化现象的解释力。三是推进本土话语体系建设,吸收世界文明成果的同时,继续深耕中国经典与当代文艺案例,形成更易传播、更可对话、可持续的学术表达。 前景:随着文化强国建设持续推进,公众审美需求更加多层次、多样化,文艺创作与传播方式也在不断更新。以实践为核心、以关系为路径的美学研究,有望在解释新媒介语境下的审美经验、完善“创作—传播—接受—反馈”的理论闭环上发挥更大作用。推动美学从书斋走向现场、从概念走向机制、从单向评价走向互动理解,将成为未来美学研究与文艺评论走向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方向。

从雕塑的手感出发而抵达理论结构,从教材的系统建构延伸到审美关系的细致辨析,王朝闻的探索提示我们:美学的生命力不在概念空转,而在与时代实践同频的解释力;把“人如何在创造中发现美、在欣赏中再造美”讲清楚、讲透彻,既是学术命题,也是文化建设需要长期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