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鸠氏的老窝

咱就说吧,爽鸠的地盘上,槐树根那是直捣黄龙般盘根错节,这就把高唐先民的那点老底子给挑明了。一踏足这片老土地,立马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因为脚下这一抔土下头,可是藏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记忆。今儿咱就把视线往回拉一拉,探探高唐人到底是咋来的。 那最开始的高唐人到底是谁?爽鸠氏呗。地方志头一句话就说:“这地方上古是爽鸠氏的老窝。” 寥寥几笔,把咱带回了四千多年前的龙山文化时期。这爽鸠氏又是谁?东夷少昊部落的一支呗。少昊这族人喜欢拿鸟当官名,爽鸠在他们那就是鹰,是专门管刑罚的。这帮拿鹰当图腾的人,在这快挨着黄河的地方打渔种地,把最早的高唐文明痕迹刻在了大地上。 几乎是在同一档口,炎帝的子孙在那建起了古高国,“高”字第一次跟这地沾上边儿。这大概是老天爷的意思吧——爽鸠氏选了这块宝地,“高”字也就注定要做这片土地的名字。咱们站在龙山遗址面前,脑子里总是晃悠着那些用鹰做标志的老祖先。 他们是最早的高唐人,也是这片文明的拓荒者。爽鸠氏这股劲过去以后,夏商时候的东夷文化、两周一干齐鲁文明,一层一层把这地方给盖严实了。到了春秋时候,高唐已经是齐国西边重要的城邑了。齐桓公在那设了高唐邑,大伙儿这才有了明确的地界身份。大家变成了齐国人的后代,天天沐浴在管子治国、晏子出使楚国那股齐风齐俗里。 到了秦汉一统的时候,高唐成了个县,归平原郡管。三国那会儿魏国的丞相华歆,那可是地道的高唐人,这就是这片文脉一直没断的铁证。从秦汉一直到宋元,不管外面怎么打仗、朝代怎么换来换去,高唐人里头的大部分还是山东本地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他们在爽鸠氏的老窝里一代代往下传,把东夷先民的血脉和齐鲁文化的根都给留了下来。可惜呀,元末明初那一阵兵荒马乱加天灾人祸,差点把这一切都给打断了。史书上写着当时高唐“本地土著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田地全荒了,城里城外一片萧条。 不过老天爷开了眼,洪武年间下了道旨意,把高唐的命给改了。山西洪洞县广济寺旁边那棵粗壮的大槐树底下,不知多少山西人背井离乡踏上了东迁的路。他们来到鲁西平原上的高唐这块荒地上屯田建村,又把人间的烟火给点着了。 现在咱翻开放在村里的老志书一查,到处都是“明洪武年间,由山西洪洞迁来立村”的记载。那些用“屯”、“铺”、“营”命名的村子,就是当年移民种地的历史痕迹。除了山西的人来这儿了,还有山东登州、莱州、青州以及河北枣强、河南那边的移民也陆陆续续搬进来。 这些新来的人和留在村里的少部分老土著混在一块儿,共同成了今天高唐人主力的一部分。看现在的村子名录就知道了:超过八成的村子是明初那会儿建起来的。也就是说现在大多数高唐人跟他们老祖宗一样,都曾在洪洞大槐树底下回过最后一眼家。 咱们站在历史这条大河边上回头看就会发现:高唐人祖宗的来历就跟地质学上的地层一样清楚分明——最底层是爽鸠氏这帮上古先民铺就的底色;中间一层是秦汉到宋元那阵子的齐鲁老土著接续的文脉;最上面一层就是明初那帮以山西移民为大头的新来人搭建的家园。 这三层积淀在风里雨里混在一起发酵久了,最后就变成了今天的高唐族群。这是个典型的“叠压型”人群构成:最老的祖先定了文明调子;土著传承着地方精神;明初移民则是人口的大头。当咱溜达在高唐的田野间看着那些老村子里的寻常百姓的时候心里会不自觉想起爽鸠氏的鹰图腾、想起华歆的魏晋风度、还能想起大槐树下离开家乡时流的眼泪和盼头。 看这高唐的老底子就是个三层祖先守着一个家的故事啊。这就是高唐人该讲的故事——一个关于搬家、融合还有重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