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雪时晴”

都说雪停天晴了,这块来自新疆和田的籽料摆件,看着就透着股文人气。有些雕件一眼就能看出手艺好不好、料质精不精,而有些就得捏在手里把玩好一会儿,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快雪时晴”这块玉,一开始也就像块温润的白玉,带着点皮色点缀;看久了,鸿雁、行人还有老树都慢慢浮现出来;直到读到苏轼的诗句,想起王羲之的帖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玉雕师傅把千年前文人们的心事儿,都藏进了这片雪景里。 苏轼那首“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是他二十岁出头去凤翔当官路上写的。那时候他刚跟弟弟苏辙分开没多久。重游渑池旧地的时候,当年住过的僧房都倒了,老和尚也不在了,只有墙上以前写的字还看得清。他提笔写下这首诗,把人生无常写得透彻——咱们在人世间的每一次停留,都是不经意留下的印子;每一场遇见,都是一瞬间的定格。 而王羲之写《快雪时晴帖》的时候,心情又不一样。大雪过后天气放晴,天地变得清亮透顶,他给朋友写信说:“快雪时晴,佳。想安善。”短短十二个字,满满都是雪停后的欢喜,还有对远方朋友的牵挂。那种干净明朗的劲儿,过了一千七百年还是这么温暖。“你还好吗?”这简单的一句问安,成了中国文化里的永恒画面——天儿亮了心里想着的还是远方的人。 “快雪时晴”画的是雪后初晴的样子,跟苏轼诗里那种沧桑感正好对上了。一个是向外看天地的明净开心,一个是往内看自己心里的感悟。一明一暗,一喜一思,凑成了这块玉的情感底子。师傅很会因材施艺,把这两种心境揉进了一块石头里。雪白的地方就是白茫茫的雪野,那些天然红皮就是岁月留下来的记号。飞鸿、爪子印、走路的人和老树,讲的是苏轼诗里的生命道理——来过、看过、留过印子,然后就飞走了。 而那种雪后初晴的清净心思,则渗进了每一寸玉肉的温润里。当咱们把这玉放在手心搓一搓,那份暖和劲儿就顺着指尖传到了心里,让人把玩的时候心里也跟着变澄亮了。 这料子是新疆和田的籽料,肉细得跟油一样滑溜,白得像猪油凝住了似的;看着就像积雪刚化完那样纯净。表面上留着几块颜色深沉的红皮,跟白肉搭在一起特别抢眼。师傅保留了这块独籽原本的形状,就用了点很浅的浮雕把形状描出来,大部分地方都没动刀子。这种“少就是多”的做法既像国画的写意美,又有玉雕的那种立体感。 正面左上角那块红皮被雕成了展翅的大雁。几刀下去就定住了鸟儿要飞走的那一刹那。下面那块红皮变成了稀疏的爪子印,印在“雪地”上好像刚落下来似的。右面那块红皮刻了个戴着斗笠、拄着竹杖、光着脚穿鞋的行者——这可是从苏轼那句“竹杖芒鞋轻胜马”里化来的诗意。行者从雪里慢慢走出来,表情挺从容的样子;看着就像刚淋过一场雨一样精神。 背面的红皮变成了棵老树,枝干弯弯曲曲地站在雪地中央。剩下的那些红皮像是雪地里偶然露出来的土块;这就让雪地显得更真实了;也正好应了“虚实相生”的道理——有雪的地方是虚的,有土的地方是实的。师傅最讲究意境的表达。用很少的刀工就把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表达出来了;最后弄成了一幅立体的雪山行旅图。 从正面大雁飞起、到侧面行人漫步、再到背面孤树挺立;画面上既有前后的空间感又有时间的流动感。大雁在空中飞、行人在路上走、老树在野地里长;这三个意象分开来看又能凑到一块儿;诉说的是人在天地间是怎么存在的——既是匆匆忙忙路过的人也是永远回不去的归客。 雪白的地方就是雪的纯净;那些红色的小点点就是生命的记号;那浅浅的几笔就是时光的印子。巴掌大的地方能让人感受到雪后的冷清、行人的从容、大雁的自在;还有天地间一直都在的宁静。观众可以翻来覆去地把玩这块玉;每次都能发现新的小细节和意思。所谓的“快雪时晴”不光是大自然的景象;更是一种心情的写照。 下完大雪之后云散了太阳出来了天儿也透亮了;这不就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吗?经历了风风雨雨心里反而变得透亮干净了。 玉雕的魅力就在于能把瞬间的画面变成永远不变的东西;这块“快雪时晴”摆件既是对古代文人精神的致敬;也是对现在玉雕怎么创作的一种探索。它用玉石当媒介把古代人和现代人的情感连在一起;让一千年前的诗意和书法之美在这块温润的石头上重新开了花。 每次把这块玉拿起来玩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跟古人碰面的好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