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一句好奇的问话，牵出了深海“无头鱼”四十年的火锅传奇。1977年春节前，一位六旬的老太太望着重庆菜市场冰柜里奇形怪状的耗儿鱼咂舌：“这鱼长得跟耗子崽似的，怪模怪样！”就在当年，青岛渔港的工人们挥刀给鱼去头、去皮、去内脏。这种去了头的鱼，雪白紧实，拿冰一镇就能大老远运到山城重庆，价格比带鱼还便宜不少。面对这鱼长的怪模样，水产柜台的师傅并不气恼，他拎起一条鱼用指甲一划，整张皮像脱衣服一样被扒了下来。当年的王志忠师傅对着盆里光溜溜的鱼身子犯过愁，领导给他下任务要教会老百姓吃。他翻遍民国老菜谱琢磨出了理儿：得下猛料！花椒辣椒豆瓣酱轮番上阵，硬是把海腥味逼成了鲜香。把鱼丢进火锅里翻滚，鱼肉吸饱了牛油香，竟然吃出了鸡肉味儿。如今每块夹起来的耗儿鱼都是穿山越海来的。胶东老哥省下了五成运费；川菜师傅的猛料收拾得服服帖帖。至于那颗没了影儿的鱼头？它早已在别的地儿发光发热。肥厚的肝脏炼了鱼肝油，杂七杂八的磨碎了做饲料。科学家还说了它的营养高，里面有十七种氨基酸和不饱和脂肪酸对脑子好。 其实耗儿鱼的大名是绿鳍马面鲀，是正经深海住户。它们平时在深海游得自在，一张马脸从侧面看很像小马驹。可这深海来客有个要命毛病：受不了岸上气压。渔网刚把它们从老家拖上来，鱼鳔就撑破了。更让人头疼的是那颗大脑袋占了全身的一半分量！拎起两斤重的鱼光脑袋就压手得很。一刀劈开里面除了骨头就是鳃根本抠不出肉来。在七十年代末青岛渔港工人们抡快刀“咔嚓咔嚓”几下就把头砍掉了。 它们属于经济鱼类洄游有固定道儿游得慢一网下去能捞不少。加上冷冻技术跟上又配上“三去”好法子这深海丑小鸭成了国家海产捕捞量第二大户紧跟带鱼后头。现在再看川渝火锅店里木桶里翻滚红油汤底竹筐里码着毛肚鸭肠唯独这耗儿鱼总是一身冰碴子没头没脸码在那儿。 夹一块丢进锅里鱼肉在滚烫牛油里慢慢缩紧鲜香混着麻辣气直往鼻子里钻等嚼着那蒜瓣子一样嫩呼呼的肉时心里又犯嘀咕：为啥不能带着头一块儿卖？那是因为有个老辈人讲的故事：“爸爸这鱼真香咋没有脑袋呢？”当爹的举着筷子愣住了半天没接上话谁见过不长脑袋的鱼啊？可眼前这“耗儿鱼”还真是光秃秃一截身子连个眼珠子都找不着！这稀奇事儿在川渝的火锅店里上演了四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