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近期越南多个城市调研发现,一个看似反常的经济现象正在引发关注:街头摆摊的小贩日均收入,往往超过在写字楼工作的白领阶层。该现象背后,折射出越南城市经济结构、就业形态和收入分配的复杂图景。 在胡志明市第一郡的街头,经营河粉摊的阮氏清每天凌晨五点开始营业。她的摊位没有固定店面,仅有简易炉灶和几张塑料桌椅,但每天能售出三百碗以上的河粉。按照每碗2.5万至3万越南盾的售价计算,日营业额可达750万至900万越南盾,扣除食材等成本后,日净收入在300万越南盾左右,折合人民币约900元。相比之下,当地写字楼普通白领月薪约为800万至1200万越南盾,日均收入仅为27万至40万越南盾。 这种收入倒挂现象并非个例。在河内还剑湖周边,从事水果零售、饮品销售、小吃制作的街头摊贩,普遍日收入在200万至400万越南盾之间。而在同一城市的商务区,初级白领的月收入往往在1000万越南盾上下,扣除各项开支后,实际可支配收入远低于街头摊贩。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上的。首先是成本结构的巨大差异。街头摊贩占用公共空间经营,即便缴纳占道费用,也远低于正规店铺的租金成本。胡志明市中心,商铺月租金动辄数千万越南盾,而街头摊贩的场地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次,家庭式经营模式使人力成本降至最低。多数摊贩采用家庭成员共同参与的方式,无需支付额外工资。第三,食材采购渠道的优势明显。摊贩直接从批发市场或农户手中采购,省去中间环节,成本控制能力强。第四,税务负担差异显著。正规企业和在职员工需要缴纳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及社会保险,而街头经济从业者的税务支出极为有限。 这些因素叠加,使得街头摊贩的实际收入水平大幅提升。一名在外资企业工作的越南白领月入1000万越南盾,扣除房租300万、交通费100万、餐饮及其他开支200万后,实际可支配收入约为400万越南盾。而街头摊贩月收入可达6000万至9000万越南盾,扣除成本后净收入在3000万至5000万越南盾之间,差距十分明显。 这一现象对越南经济社会发展产生了多重影响。从积极层面看,街头经济为大量劳动力提供了就业机会,缓解了城市就业压力,同时满足了居民日常生活需求,形成了独特的城市文化景观。但从长远看,这种收入结构也暴露出一些深层问题。非正规经济从业者缺乏社会保障,抗风险能力弱;税收流失影响政府财政收入和公共服务供给能力;收入倒挂可能影响年轻人的职业选择,不利于产业升级和人力资本积累。 越南政府近年来开始关注这一问题。一上,通过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将非正规经济从业者纳入保障范围;另一方面,推动街头经济规范化管理,在保留其灵活性的同时,逐步建立税收征管机制。同时,通过提高正规就业的吸引力,包括改善工作环境、提高薪酬水平、完善职业发展通道等措施,引导劳动力合理配置。 专家指出,街头经济与正规经济并非对立关系,而是城市经济生态的不同组成部分。关键在于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既要保护街头经济的活力和就业吸纳能力,又要推动经济结构优化升级。这需要政策制定者在规范管理与包容发展之间寻求最优解,在效率与公平之间实现动态平衡。
越南街头摊贩与白领的收入倒挂现象，本质上是快速城镇化进程中的阶段性特征。它一方面反映了市场自发形成的活力，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制度建设与保障体系的相对滞后。如何在保持经济弹性与推进规范化之间找到平衡点，不仅考验越南的城市治理能力，也为观察发展中国家经济转型提供了一个直观样本。随着此现象的演变，人们对“体面就业”与“经济效率”的传统认知，或将被重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