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漆的“胡汉交融”

30多年前,湖北荆门包山的考古工地上,那一方战国漆奁出土时显得毫不起眼,谁能想到它后来竟成了一把解读战国社会的钥匙。如今静静地躺在湖北省博物馆里,高度不过10.8厘米的它,却容纳了一个时代的风华。 荆门市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漆奁的出现,揭开了这只圆筒状小匣子的神秘面纱。湖北省博物馆的照片告诉我们,1987年,湖北荆门包山2号墓被考古队轻轻揭开。泥土里浸泡着棺液的漆盒,让人们看到了当时的化妆器具。在漆奁中,方镜、圆镜各一面,骨笄两根,还有搽粉的小器具。它们整整齐齐地躺在套合的盖和身之间。这些用具让我们联想到战国时期美人早晨梳妆打扮的场景。晨曦初露,推开木窗,对镜梳理发髻、点唇时轻启奁盖。古人口中说的“晨起对镜奁”,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 楚国工匠们在制作漆奁时注重轻巧。他们把多层纻麻布裱在漆灰之间,经过压紧阴干制成“夹纻胎”。这种材料既轻又坚韧,磕碰不易裂开,甚至沉到水里也不会渗漏。一只巴掌大小的漆奁能够保持百年不变形,不得不让人佩服楚国人的技艺。 真正让这只小奁闻名天下的是盖外壁的一幅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这幅长达87.4厘米的长卷展现了土黄、橘红、海蓝和棕色渲染出的画面。画面中有26人、4辆车、10匹马、5棵柳树和9只鸟。五棵柳树像屏风一样将长卷分割成五段,每一段都有故事且相互连贯。第一段展示车队启程时旌旗招展;第二段描绘骏马疾驰扬起尘土;第三段只有一只狗和一头猪急速奔跑;第四段路旁有人肃立迎接;第五段主人策马上前来和宾客寒暄。整幅画面首尾相接,像连环画般有自己的“播放键”。 这幅长卷把当时的社会结构、礼仪制度和车马形制都展现出来了。三马一车的显贵地位高于两马一车;车上人的位置不同代表着身份差异。服饰方面,中原深衣与北方胡服同在画面中出现,“胡汉交融”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悄然发生。 这只巴掌大的小漆奁实际上是中国现存最早的长卷式连环画之一。《洛神赋图》和《清明上河图》都是受这种分段讲故事构图方式影响而创作的作品——它们的源头就藏在荆楚大地的黄土里。通过连续画面叙事的手法,这个漆奁为后世树立了“把历史画成电影分镜”的典范。 楚国文化充满浪漫主义色彩。造型夸张、流动的云纹和对比强烈的色彩是楚文化特有的表现形式。在这个漆奁上可以看到凤鸟、卷云和勾连雷纹等元素融合在一起,就像是要把整个楚地的星空折叠进一个小匣子里。 今天我们再看这个战国时期的妆奁,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天高地阔任我行”的浪漫气息。它早已超越器物本身的意义,成为荆楚大地最鲜明的文化符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