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二大娘总会拎着一大盆红艳艳的鸡汤出现在我家门口,冲着巷子里喊:“莲子他娘,快点来接汤!”没等话音落地,人就冲了进来。我娘放下针线活,踮着脚去接那盆滚烫的汤,嘴里连声道谢。这热气腾腾的鸡汤一进屋,满屋都是香味,好像这时候才算是真的到了晚上。 二大娘家和我家虽然姓不同,也不是亲戚,但两家老早就搬到一块住了。大家年纪差不多,孩子们又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平时互帮互助成了习惯。今天我家做馒头,明天你家做新衣,日子过得特别热闹,比真正的亲戚还要亲。 二大娘可不是那种只会种地的人,她天生就是做生意的好手。家里有传下来的手艺煮烧鸡,在周围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天没亮她就挑着扁担出门了,一口气买回二十几只活鸡。这些鸡一进院子就被扔在地上“放风”,鸡爪乱蹬鸡冠鲜红的场面既残忍又让人眼馋。 二大娘家孩子特别多,就像排队似的一个接一个。二大爷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大事小事全得靠她。她早上一起床就开始做饭,大锅里煮着地瓜窝窝头,冒出的黑烟直冲房顶,像在给全村人报早饭吃了没有。饭做好后她把全家叫醒,自己只吃两口就腾出手来杀鸡。 左手攥紧鸡脖子右手握着剪刀,只听咔嚓一声鸡头就掉了地。二大娘的动作那是相当利索干净,吓得旁边围观的小孩都不敢出声。接下来褪毛、掏内脏、油炸再下锅,这一套流程做得行云流水。那锅里的汤里有她不传的秘方,连最好的闺蜜也只能给个大概的说法。 等鸡汤煮好了颜色金黄油亮一开锅香味就飘满了整条街。二大娘舍不得把整锅都送人但会把第一勺老汤分给邻居们尝尝。给我家的那盆还特意装得多了些,“你们家孩子多别烫着了”,她在旁边千叮咛万嘱咐。那汤一进门我们家立马变成了“香窝”,我和哥哥妹妹们蹦着跳着就等着开饭。 娘把汤倒进瓷盆里金黄的油皮还在颤悠悠地漂着。轮到分碗的时候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谁也想抢那碗油多的。把窝窝头掰成小块蘸着油吃那是外脆里嫩特别香。那顿饭谁也顾不上说笑了满屋子只有筷子搅动汤水的“巴拉”声——在那个只能吃地瓜当主食的年代能喝上一碗鸡汤简直就是最奢侈的幸福了。 二大娘的烧鸡汤不仅喂饱了自己家的娃也让邻居家的馋嘴孩子尝到了好味道。后来我们长大了都离开了老家但那股子香气一直留在记忆里——像夜里的灯一样一想起就能让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