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乡如皋的江安一带,西乡的沙土地上,曾经有一头老水牛。它默默地卧在风沙里,用全身温热的力气和深深的脚印,为我们生产队几百亩田地带来了希望。这头老水牛不会嘶鸣,也不张扬,只知道用自己的力气和力量撑起了一段艰苦却又滚烫的岁月。 当时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如皋西乡江安一带风沙依旧,土地贫瘠。每次收成都要看老天脸色,让人感到无望。县里下定决心要削平高沙土,把旱田改造成水田,让这片贫瘠的土地长出稻穗来。这个艰巨的任务需要人力和耐力来完成,而这头任劳任怨的老水牛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之一。我们把照顾它的责任交给了我的母亲。从那天起,一根缰绳、一筐青草还有一片深情就把母亲和老水牛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每天早晨母亲都会牵着它走向田头去干活。每天傍晚回来,她会给它清理干净身上的泥污。老水牛知道母亲的辛苦,而母亲也清楚它的忠厚。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艰难岁月。 这头老水牛是生产队当之无愧的功臣。它参与了削平高沙土、实现旱改水这些重要任务。每次犁田的时候,它都会一步一沉地把板结的沙土翻松;在水田劳作时它浸泡在泥水里一整天也不休息。 它吃得粗糙却从不挑剔粗草杂粮就是它最好的食物了。后来队里多了几头黄牛,但是大家心里最喜欢最敬重的还是这头勤恳忠诚的老水牛。 时间过得很快,五六年过去了。突然有一天晚饭时候母亲显得很忧郁沉默不语。晚饭过后她悄悄地把家里仅有的玉米糁熬成稀粥给它吃。 那天深夜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水牛病倒了。那碗温热的粥是母亲省下口粮给它加营养。 接下来的几天里母亲日夜守在牛场照顾着它——割嫩草、熬糖水、找草药给它喂下去——可是兽医来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无能为力。 几天后母亲红着眼眶回到家告诉大家:“老水牛快不行了。”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连饭都吃不饱所以队长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不能让它白白死去可以给全村人尝一口荤腥也算它最后一次为生产队出力吧!为了不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选择在深夜进行杀牛行动。 晚上十点多钟我和哥哥姐姐跟着母亲来到牛棚里——五间牛棚挤满了全队七十多口男女老少——大锅里煮着牛肉香气弥漫整个院落——午夜十二点我们终于喝上了鲜美的牛肉汤分到了带着骨髓的牛腿骨——那是我童年里最香最鲜的汤我吃得满足欢喜却全然没留意母亲一口肉都没动只默默喝了几口汤静静地看着我们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难过后半夜我口渴醒来昏黄油灯下母亲还在一针一线纳鞋底针脚细密叹息轻轻一声又一声落在寂静夜里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母亲不是舍不得一口肉她是舍不得那个朝夕相伴默默辛劳用一生付出的伙伴! 岁月流转家乡面貌改变但每当风起我总会想起那头卧在沙土地上的老牛心里既温暖又酸涩我怀念那段清贫真诚的年代更怀念人与生灵之间朴素真挚相守刻在骨血里善良厚道不舍离去那个温柔厚重永远不会褪色的乡愁!